5. 护你
夜色渐暗的时候,温相宜和宫人说了自己身体不适要睡一会儿,随后锁上了寝殿最内侧的门。
她换了一身夜里方便行动的衣服,打开寝殿里侧的小窗子,从窗户翻了出去。
儿时,父亲让她和家中男子一同习武,所以她会点儿飞檐走壁的本事,除了身边亲近的人无人知晓。
躲过巡逻的侍卫,绕过打更的太监,好在寿安宫并不太远,一路还算顺利。
谢霜辞已经在宫殿不远处等着了。
“你来得倒是早。”
两人碰了面,温相宜颔首示意。
“臣妾相信娘娘会来,特在此等候。”谢霜辞微微欠身回礼,看向寿安宫,“只是今晚,怕是进不去了。”
顺着谢霜辞的目光看去,寿安宫门外竟然重兵把守。
大殿正门紧闭,四个侍卫矗立门前。宫殿四周每一侧都有士兵游走巡察,每个人都佩戴短刀长矛,脸上满是戒备。
温相宜皱眉,问道:“怎么这般大的阵仗?”
谢霜辞似也是不解:“几日前,臣妾夜里特意来过,门口只有几个太监守夜。今日不知为何,多了这么多的侍卫。”
事出反常必有妖,看来寿安宫是发生了什么。
温相宜揣测。
“娘娘,”见温相宜思考,谢霜辞趁热打铁,“你也知我是爽快的性子,既如此,我便将心中疑虑一并说给娘娘听了。”
温相宜示意她继续。
“有件事臣妾一直想不通,太后是先帝的原配,先太子的生母,新帝初登基时,她尚能在后宫呼风唤雨,怎会最近短短一月之内就被新帝完全控制,朝堂上与先帝有关的官员也全被换了个遍。”
在进宫前,这问题温相宜也同父亲讨论过,两人反复推演了一夜,又叫上了未寝的兄长,三个人也没能得出合理的结论。
若说沈郁圣明,他能做到一月之内肃清全部先帝余孽,判断准确、干脆利落。若说他昏聩,他又在登基一年之中放任朝中新势力崛起,瓜分地方与中央权力,朋党林立、残杀割据。
沈郁被送到宫外皇陵时只有七八岁的年纪,十余年过去,一个乳臭小儿如何能在十年间实时掌控千里之外的朝堂,并在回到都城上任帝王的这一刻斩杀先帝余党。
没有错杀一人,也没有放过一个。
“可若他有那般通天的本事,你我又为何好好站在这里?”
这是温相宜最想不通的一点。
在温相宜看来,初登皇位的沈郁,是压抑的,是被动的。
他是被赶上皇位的棋子,是为了延续大卫朝寿命的工具。
他可以挣扎,也可以堕落,可他现在就像一把未曾过打磨的刀,温相宜握上去,不知手上是完好无损还是鲜血淋漓。
“是,所以臣妾一直在等娘娘来,不敢贸然行动。”
谢霜辞是不敢,也是不想。
如果今晚是场请君入瓮的好戏,没人愿意去当那只自投罗网的猎物。
寿安宫灯火渐暗,温相宜站在阴影里,也逐渐萌生了退意。
“这么多的守卫,即便进去,该如何脱身,妹妹可想过?”温相宜问道。
谢霜辞似乎早有预料,摇摇头:“臣妾没什么办法。”
“那既如此,你我还留在此处做什么,等着被抓吗?”
温相宜转身,几步走得快,似是想早点远离这是非之地。
“娘娘……”
谢霜辞被温相宜恍了一下,紧赶着两步追上她,又怕暴露,不敢太大声叫她。
“你再观察几日,若每晚都是如此,那从太后这下手风险太大,这路行不通。”温相宜边走边说道。
“嗯。”谢霜辞点头,“臣妾也是这么想的。娘娘且等臣妾消息,若太后这没了办法,臣妾怕是还得再靠娘娘。”
温相宜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她们两人的想法也是不谋而合。
从太后这找线索,本是她们想的以退为进的弯路。
现在既然弯路走不通,那就只能再从沈郁身上直接下手。
想到御书房里那位捉摸不透的皇帝,温相宜就觉得头疼,可她又不得不应下。
沈郁身上可挖掘的疑点太多,她并不想把接触沈郁的机会让给其他人。
“本宫知道。”
*
可能是前两次见面太过顺遂,后来的几天,温相宜去御书房求见沈郁的时候,都被太监拦在了门外。
宫里的流言急转直下,有人说是温相宜上次见沈郁时触怒了龙颜,也有人说她前两次是气运作祟,在沈郁眼中,温相宜与其他妃子并无不同。
温相宜并不在乎她们的想法,她只想达到自己的目的,再见沈郁一面。
接连触了几次霉头之后,温相宜不打算和江自慧一样傻等着。她几经辗转,托人问来了沈郁每日下朝回御书房的路线。
她细细想了上次能接触到沈郁的所有细节,模仿着上次的样子,故意把裙摆打湿,在冬日的路边等着,裙摆很快就结了冰渣。
远远瞧见他的身影,温相宜并没有急着迎上去。她站在原地,微垂着眼睛,对着冬日里将开未开的梅花,寞然又孤寂。
她感受到,沈郁的步子渐渐慢了下来。
“这么冷的天,在外面等着做什么。”
他的眉毛微蹙着,不赞同地看着她。他伸出手,似是想提起她宫装的衣摆,手指蜷缩了一下,僵在那儿,又收回落下,放在背后。
“陛下不见臣妾,臣妾只能在这儿等了。”温相宜抬起头,一双杏眼里盛满委屈和不甘,语气含着担忧,“自从上次后,臣妾就担心陛下,不知道陛下的病好了吗?”
“朕……”
他偏过头,肩膀垮了一下,冷风刮过他的颊面,带着鼻音,声音喑哑地吐出几个字。
“朕好多了。”
温相宜笑了,如释重负般道:“那就好。上次,是臣妾惹了陛下不快,臣妾只怕您因为臣妾伤了身子。”
她关怀的句子平和又温润,一字一字要钻进沈郁的心里。
“既然看过了,那就走吧。”
他背过身,不敢再看她,步子却只往前迈了半步。
“可臣妾想陪着陛下。”她走到他面前,近得似是要被他拥在怀里,仰着头,眼波流转,四目相对,带着诱惑,“臣妾想照顾陛下,可以吗?”
她现在什么也不知道。
她是在逼他。
他想。
沈郁阖上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