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字条
“嗯?”
温相宜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再不走,朕就把你禁足在你自己的宫里。”
他的声音更大了些,脸色愈发坏了,眼底藏着阴鸷。
这可不行。
她心底原本生出的一丝柔软一下子被怒气覆盖了,一时间不想再管他的死活。
他叫她进门,语气不善地同她说话,却又在她身边放个暖炉,帮她烤干打湿的衣物。现在,在她关心他的时候,又莫名其妙地威胁她、赶她出去。
情绪起伏,喜怒无常,善意与恶意反复交替,他整个人简直拧巴到了极点。
温相宜也是控制不住了脾气。
至少今天,她不想伺候了。
“那臣妾告退。”
看也没看他一眼,冷着脸就走了。
不过走了几步,她就又冷静了下来。
她刚才简直是被夺了舍、上了身。沈郁不过是看起来可怜了一点,不过是长得好看了一点,为他动气,委实是不值得。
一个阴晴不定、残暴不仁的君主,在乱世本就该死。
思及此,温相宜心中的烦闷渐渐平复,不再气恼。
她揉了揉眉心,打算放过自己。
殿外,雪小到几乎看不见。
本来站在大门正前的江自慧已经走了,而侧面,谢霜辞还站在那里,见她出来,迎了上去。
温相宜眸光微凝,藏着几分提防。
“谢昭仪,你还有事?”
温相宜问。
谢霜辞点了点头。
“是,臣妾在等娘娘。”
温相宜看了看周围。
“这里说话不方便。”
两个人又一同往回走,就如来的时候那样。
谢霜辞先开了口:“臣妾看得出来,陛下对娘娘不同,方才娘娘进了御书房,应是有了不少收获。”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方才平静下去的情绪再度被勾了起来,挠着温相宜的心绪,上吐不出来,下又咽不下去。
“没有,什么都没发现。”
温相宜尽可能平静地和谢霜辞说。
“娘娘谦虚。”
谢霜辞又恭维回来。
温相宜此时不想理她。
见温相宜不说话,谢霜辞又忍不住,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谢昭仪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得了温相宜准许,谢霜辞表情立刻舒坦了,爽快说道:“前几日去见太后,娘娘应是也发现了寿安宫里的不对,心底有了怀疑。”
“所以呢,”温相宜反问道,“你想说什么?”
“这几日,娘娘久居宫中,臣妾却没闲着。臣妾派人打听了不少太后的消息,也想邀请娘娘今晚子时同臣妾去窥探寿安宫的秘密。”
“你倒是大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臣妾想着,娘娘也应早有打算。”
的确,从寿安宫出来后,温相宜便想着再去那瞧一瞧。只是太后那日才同众嫔妃说了一个月只能去请安一两次的规矩,若她一个人借着看望的由头再去,未免太招眼了些。
她也想过紧跟在其他人后面。只是剩下的嫔妃里,江自慧一根筋地和沈郁较劲,其他人要不没走这块的脑子,要不也是等着别人先出手。
这件事,就这么被耽搁了下来。
“本宫答应你,本宫有什么好处?”
温相宜把话头抛回了给了谢霜辞。
“娘娘若来,臣妾会把这些日子查到的蹊跷之处都分享给娘娘。”谢霜辞双手交叠在了身前,语气恳切,“娘娘放心,臣妾必定知无不言。”
谢霜辞的语气不似作假,但温相宜总不能因着这几句话就信了,于是套路着她接着问:“妹妹怎么就瞧上了本宫?本宫觉得其他姐妹,也挺不错的。”
听见她对自己的称呼变了,谢霜辞自觉有戏,便更大胆回道:“娘娘,这宫里论家世论品性,只要臣妾没瞎了眼,自是选择来投靠娘娘。臣妾若是去找江氏,她那样的性子,臣妾便是开了口,她也不会同意的。”
且不论文臣武官争斗已久,即便江自慧暂时放下了这段恩怨。她那样的骄傲,也是不准许自己依靠别人的。
“前面就是昭华殿了,妹妹就送到这里吧。”
温相宜依旧没有给谢霜辞答复。
她站在宫道岔路口,说道。
“那臣妾恭送娘娘。”
同样是点到为止的分寸。
谢霜辞在雪地里恭敬地跪了下去,等到温相宜的身影近乎看不见,她才起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宫里的消息传得异常快。等到温相宜回到昭华殿的时候,殿里的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
“春常,发生什么了,怎么大家都这么高兴?”
温相宜把厚重的外氅脱下来,就着端上来的盆净了手,问道。
早上,春常带着几个小丫鬟给昭华殿来了个彻底的大清扫。于是乎,温相宜去御书房便没让她跟着。
“娘娘有所不知,您进了陛下御书房的事儿,如今宫里都已经传遍了。据说那江妃回去,脸都绿了。您瞧瞧,现在您的寝殿里都是各宫嫔妃送您的礼,想要巴结娘娘呢。”
走进寝殿,温相宜才知道春常说得并不夸张。
满满的好几个箱子,把殿内的位置占了大半。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更是把角落也填满了,乍一进去都不知道该怎么落脚。
温相宜随意打开个箱子,里面是满满的玛瑙与翡翠珠宝。
她也算是见过世面的,这一屋子东西算下来,大户人家小姐的陪嫁也不过如此了,当真是太太夸张了些。
而那一边,春常还在念叨着哪件礼物是哪宫娘娘送的,温相宜却被桌前一张四方的字条吸引走了视线。
那张字条被折叠了起来,整整齐齐地摆在桌子中间,和此刻稍显凌乱的大殿显得格格不入。
温相宜走过去,确认了殿里的小太监小宫女都忙着好奇首饰,并没有人注意她。她拿起了那张字条,背过身,打开了。
上面只有短短五个字。
“小心谢霜辞。”
字体修长舒展,笔锋藏露交替,一看便是个常常习字的人所写。
温相宜看着这句话,越看越觉得眼熟,似乎是从哪里见过。
父亲、母亲、兄长、堂弟,甚至是自己家中贴身的侍女……
几乎把身边亲近的人想了个遍,她也没想起这种字体是从哪里见过。
温相宜把纸条攥紧在手心里,目光落在仍在挤着闹着的下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