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 64 章
“反正活着都是死,那还活着干吗?”
这话说的歹毒又好笑,但还真把周盈逗乐了。他叹了口气,明白郭奉孝这是纯逗他呢。
“说的不假,还是要听。番薯玉米要推行,一定是要给好处才能成,但给了好处,将来收不住又该怎么办呢?这也是一个难题。”
两个人提着衣摆,一步一步跨上楼梯,只听丝竹之声悦耳,不远处似有嬉戏趣意。
周盈也是摇头,语气多了些无奈:“这就是实践派和学术派的区分了。你也不能说学术派不妥,因他们确实提出了问题,但也不能全听,因他们提了问题,却没有解决法子。”
“刘宗周为人正直,一生求‘理’高于人,这就是我们不能学,也要警惕的事情。他这样的人,做学问,是好的,可以当个活招牌,活碑铭,让人学着那点克己复礼。但做官的,做事情的,千万不要是这样的人。”
郭嘉笑了笑,说出了周盈心里那句话:“因为这样的人,谋名而高于谋权,这才是最可恶的。”
“知我者,奉孝也~”周盈脚步一顿,也跟着笑了起来。
脚步从楼上走廊传来,紧接着,张岱抱着胸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他心里也是无奈,知道周师弟是个什么性子,估摸着是还想着方才和刘宗周的那场对话。
就张岱来看,刘宗周这人,说话太绝对。
玉米番薯的政策,从当前来看是好的,那就是好的,现在的人饿不死那才是饿不死。至于十年二十年之后,那得等到那个时候,出了问题,再由人继续解决。
政策也是要人看着,办着的。
人又不是全死完了,出问题了还不会变通吗?
因而,张岱觉得刘宗周是那种,道理都懂,但不会做的人。
不是很喜欢这种人,古板,没意思。
说几句就开始跟他上价值。
“张师兄?怎么了?”
“啊……我这不是出来找你们吗,怎么样?周师弟这是想通了?”
周盈看他脸上的担忧之色,莞尔一笑:“我倒是没事,不说这个了,去吃饭吧。”
此时,码头。
相谈甚欢,只觉依依不舍的陈夫子,看了一眼天上太阳。
一拍脑门,心想着坏了,饿着那帮孩子了。
但等到他转头一看。
背后光秃秃一片,萧瑟枯叶随风而落,颇觉凄凉苦涩。什么人都没有了,哪还有那几个所谓的孩子?
陈夫子,笑了。
气的。
手插着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帮兔崽子…”
临了下午,几个吃饱了玩够了的潘岳私塾学生,陆陆续续都赶到了绍兴府儒学门口。
这座由官方修葺建造的书院,自万历年来重新被翻修过,也是整个绍兴府最富盛名的书院之一。
“往年,来的人也没这么多,怎么今年感觉多了一倍不止?”张岱进门一看,不得空,大成殿门口都站满了人。
有的上香祭拜着孔夫子,有的则三三两两围在边上不知说着什么。
周盈看了一圈,倒也没看出什么稀奇,只是觉得比潘岳私塾更大,也更宏伟一些。
大家伙找到了陈夫子的时候,对方还在跟几个其他私塾和学院的夫子聊着些什么。
总之那股子社牛劲,也算是让一众潘岳私塾的学生们大开眼界了。
“这绍兴府儒学,卧虎藏龙,尔等万勿轻敌。”走在树荫长道,陈夫子捋着胡须,把自己打听来的那点情报一点一点都掰给了几个学生。
“稽山书院派出的一些学生里,其余几个不足为惧,但那陈岳,早年便有才名,于经纶之道上颇有见地,这是他的长处,也是咱们潘岳私塾的短处。”
“证人书院今年派出的学生不多,今日上午,咱们见的那个赵琳,便是其中之一,汝瑛啊。”
被喊到名字,周盈抬头看向陈夫子:“夫子可是担忧我等今日交恶于赵琳,联考辩论之时,证人书院的人会故意刁难我们?”
陈夫子脚步停了下来,看着几个学生,一会儿东摸摸西摸摸,亦或是交头接耳半点不着急。
他这个做夫子的,反倒是比这帮学生,都要心急如焚了。
无奈笑着摇头,他道:“刘宗周是个什么样的人,想来你也知道了一些,我是不担心他对你们怎么样,但他教出的学生,视你们为学术之贼,将来在辩论场上,必然有一番交锋。”
“至于稽山书院,虽暂未见过其人,但到底是整个绍兴府的第一学院,咱们这山野小院出来你们这两个神童,可想而知,稽山书院的人会怎么想?”
郭嘉闻言,心里也是有点不爽,他最讨厌以出身评人之高低,嗤笑了一声:“说的以文会友,可到底也是拿出身狗眼看人低罢了,咱们几个山野小院出身的,反倒是还成了他们的眼中钉和肉中刺了。”
张岱倒是皱眉:“文人傲气,素来如此,总归还是能理解的。但那证人书院的赵琳,公然挑衅我等,这口气,我反正是咽不下去。”
“宗子说的是,夫子,您就是太担心了。”
陈夫子皱眉看了几个起哄的学生,对方顿时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学术之辩,哪有那么简单?这次来的这些学院,大多是奔着你二人来的。”
周盈和郭嘉闻言,都有些稀奇,他们名声竟有这么大吗?
“你二人当年入学,辩荀卿之经义,行经世之所学,又因玉米番薯,得皇上钦赐封赏。此已非寻常末流。”
“我朝建立以来,崇朱子阳明子之学,重格物,知穷理,辩心性。此乃理心之经纶。”
陈夫子这话说的绕来绕去,但其实听起来也就那么回事。周盈心里不觉有趣,这心学理学,说好有坏,说坏也有好。
朱熹王阳明开创发扬两个流派,本是想以心为本,以理为本,教人学一学,天地是如何以不争而闻名。
但传着传着,反倒是传歪了。
现在的大儒和士人,空学了那居高临下的侃侃而谈心性,却不知有一些人,想吃饱饭都很难。
“夫子的意思是说,这些人如今是奔着咱们来打擂的?这是借着联考的名头,搞学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