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好久不见
“CC.”
曾柏越拉住对方的手,深呼吸后稳住自己的心颤,继续开口:“好久不见。”
“我们见过吗?”
对面紫色雪服的女生掀起头盔,看向曾柏越的眼睛充满陌生与茫然。
“……”曾柏越的心脏沉到肚子里,“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陌生女生摆摆手,离开。曾柏越看着人家离开的背影,怅然若失。
直到紫色的色团闪烁几下消失后,他才转身。
转身,对上吕如蓝的视线。她薄薄的单眼皮下,也一双黑亮的瞳孔。
何其相似的眼。曾柏越心头微微一怔。
刹那间,他记忆里某双眉眼悄悄叠上来。当初他不曾想过,自己冷静盘算,不肯放低自我尊严的选择,会反复成为刺痛他的遗憾。
迟来的惋惜和怅然,一枪正中他胸口。
“嘭!”
Bianca的力度毫不放水,一个雪球直接砸到夏清薇的左肩,炸开的雪星子飞她一脸。
夏清薇随即弯腰搓起一个雪球,扔过去。却被Bianca顺利避开了。
夏清薇不服追着她闹,Bianca把她逗得气呼呼的,又把人搂到怀里哄。
“之前让你和我一起健身,你不去。”Bianca隔着雪服捏捏她的手臂。
“我的人生准则,不自讨苦吃。”
两人闹够了,并肩坐到雪道边缘。
太阳贴着马鬃山的山脊往下沉,好像要落到她们的头上。
雪被霞光染透,再漫成一层淡淡的玫瑰粉和葡萄灰。雪场喧闹一点点退下去,只剩下风扫过雪面,沙沙轻响。零星几个还在滑的人,变成远处小小的彩色影子。
Bianca往夏清薇身边靠了靠,呼出白雾:“我们上次一起看日落是什么时候?”
夏清薇手肘支在膝盖上,望着那轮下沉的太阳,笑道:“我大一期末最后一科考完,你陪着我去挑舞会裙子的路上。”
提到那个舞会,Bianca忍不住侧目看她。
夏清薇感应到她的目光,也侧目看向她:“时间真快。连你也快要毕业了。”
霞光留不住,落得飞快。亮色一点点淡,转成蓝调。
Bianca将夏清薇随风乱飞的发拨回耳后。
“毕业后,我可以供你读书。”Bianca摸摸她的头,语气认真。
夏清薇笑,眼睛弯成月牙:“你毕业后计划好多哦,一要给我买房子,二要供我读书。你忙得过来吗?”
“没有把握的事情,我不会说出口。”
寒意溜进夏清薇雪服的缝隙,冻得她鼻尖发僵。她吸吸鼻子,挪动屁股,钻进Bianca的怀里。Bianca摸她头的手,顺势落下,揽住她的肩。
两个人安静坐着,直到日场结束的广播响起。
夜里,两人在民宿里泡温泉。
夏清薇原本还想吃完晚餐后,夜场继续。但她太久没运动了,今天下午一下子那么高强度滑雪,她腿脚发酸。
Bianca见她走路都不顺畅,拉着她在民宿里泡温泉。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曾柏越在夜场雪道脚下里吹冷风。
吕如蓝拉着他去山顶看烟花。人声鼎沸,曾柏越却心不在焉,四处张望。
吕如蓝看出他的心不在焉,脑子里闪过他今日拉住紫色雪服女生的身影。
*
昨晚泡过温泉放松的夏清薇元气恢复了不少,她心里还念着昨天还没滑的A3道。
“我有点累。”Bianca的生物钟还没完全调好,起不来。
“那我先去滑几圈,中午汇合?”
“嗯。十一点半,在门口等你。”
早上九点多,人没多少,夏清薇独自坐着缆车。
缆车慢慢向上爬,悬在雪原上空。天光薄,阳光不灼,透着清清浅浅的金色。
夏清薇滑了一段中级道热身后,站在A3的起点。
往下望去,整面坡面陡然沉落,望不见尽头。
夏清薇深吸一口气,放板出发。
重力瞬间抓住她全身,雪板利刃擦过被压得紧实的硬雪,发出“哗哗呱呱”的摩擦声响。
全程坡度一阵紧着一阵,没有半分舒缓余地,更没有丝毫喘息空隙。
极致的刺激连绵不绝,夏清薇的神经全程紧绷,每一次换刃都死死锁牢重心,分毫不敢走神。直到临近终点,坡度才缓,紧绷的失重感终于慢慢褪去。
停下后,夏清薇双手撑在冰凉雪面上,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脊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心脏砰砰撞着胸腔,余悸未消,却又贪恋这份冲破极限的刺激。
她再度折返A3起点。出发前,她屈起膝盖,轻轻捶了捶隐隐发酸的大腿肌肉,调整好站姿,准备再战。
这一趟滑行至半路,风声灌满双耳,一道灰色身影忽然从身后贴了上来,步步紧追。
夏清薇心神一凛,生怕身后的人把控不稳、忽然摔倒会祸害自己。她压刃加速往前冲,借着对A3道的熟悉,提速,稳稳将那道灰色身影远远甩在身后。
这一趟发力过猛,滑至终点后,夏清薇站在平地缓了许久,急促的呼吸依旧迟迟平复不下来,四肢都透着脱力的酸软。
眼看快要到中午,她踱步前往缆车站,搭乘缆车重回A区山顶。在山顶的露天餐区,她买了一串热气腾腾的烤羊肉串,慢悠悠吃完,恢复体力后才转身驶向中级道B6的起点。
B6是她最偏爱的一条雪道。全长两公里的路程,起伏与错落都明显。
前段地形含盖陡坡、缓坡、弯道;转过右向大弯后,便是近千米的平缓坡道,视野开阔至极,整座马鬃山的雪景尽收眼底。
每次滑过这里,她总会生出这样的心境:漫漫人生,历经猝不及防的大起大落后,终会归于平和。心底所有浮躁与紧绷,都会在最后绵长缓坡上慢慢消解。
此刻,风也变得轻柔。
夏清薇彻底放松身体,缓缓滑行,惬意又自在。
就在这时,身后再度贴上一道熟悉的灰色身影。那人不疾不徐,却非要与她并肩滑行。
她烦躁的斜眼看他。他却立刻做姿势炫技。
去他的死装男。夏清薇收回眼神,作势提速。却被对方抢先一步。
灰色身影赶在她前头滑行,再次做姿势。这次夏清薇不看都不行。
看清那套流畅的单板姿势时,夏清薇的呼吸一顿。
那是她独有的发力习惯。她只教过一个人——
曾柏越。
失神的刹那,雪板狠狠磕在道上凸起的结块雪包,力道一偏,她重心失守,整个人踉跄着摔倒在雪道中央。
“让一下!让一下!”
身后极速滑行的人避让不及,急促的喊声骤然逼近。可速度太快,距离太近,她根本来不及躲闪。
下一瞬,两道身影重重相撞。坚硬的单板板面狠狠磕在她的后脑勺上。
轰然一声闷响。
世界瞬间失序。颅内炸开的白光,渐渐铺满整个视野,耳边嗡鸣不止。天旋地转,恶心反胃的窒息感直冲喉咙。
她撑在雪上,浑身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昏沉恍惚,意识渐渐涣散。
“CC!”
熟悉的男声破开嗡鸣,带着慌乱,砸进夏清薇的耳中。
曾柏越不顾一切刹停,飞快脱下雪板,大步朝她奔来。
真的是他。
漫天雪色里,夏清薇视线模糊,只看得见他慌乱凑近的身影。
头晕、恶心、四肢发软的不适感层层叠加,她再也撑不住了。
*
“还想吐吗?”
夏清薇循着微哑的声源,抬眼望过去。
曾柏越。
他还穿着白天那身浅灰色雪服,领口微敞,摘下的黑色头盔被他随手放在身侧床头柜上。明明是冬天,可他额前却覆着一层细密的冷汗,鬓边的发丝都湿了。
他弯腰在病床边,眼底的慌乱未完全褪去,目光牢牢锁着她。
夏清薇唇瓣轻抿,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迟迟没有回应。颅内的眩晕反反复复,困住了她所有思绪。
曾柏越见状,又放轻语调,耐心问:“现在有没有好受点?还恶心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