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合巧作
龙骨最后一段铁销子，她点下记号，小字注“下段可拆解，随坏随换”。
密密麻麻的尺寸、长宽薄厚，几乎盖满整张纸。
又过了好一会儿，只剩下她一人在里屋。
监考官敲了敲铜铃：“时辰到。”
褚榆搁下炭条，走到上首行了礼，转身出了里屋。
外头天擦黑，何叶与青荔已等候多时。
见她出来，两人忙迎上来，什么也没问，只是将斗篷披在她身上。
初春的晚风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寒意，凉飕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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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榆照常去木作行，周师傅倒是不问如何，只是把案台上堆积的活计推给她。
“这家风箱要得急，你先做这个。”
褚榆应下，摊开工具，一直干到天黑。
应试结果未出，褚榆反而松泛下来了。也懒得去打听，该做什么便做什么。
倒是青荔小丫头，养了这些日子脸色好多了，又开始整日闲不住。
谁家有几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孩童，她门儿清，整日呼朋唤友满巷子乱窜。
这日褚榆收工回来，一进院门就看见青荔蹲在院子里，捏着炭条在地上画来画去，嘴里念念有词。
何叶坐在堂屋的门槛择菜，估摸着是懒得理会她。
“画什么呢？”褚榆迈过门槛，问。
青荔蹦的老高，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铺子！”
“铺子？”褚榆狐疑地瞧地上歪七扭八画着的东西。
地上画着好些个小方框，里头各写着字，有的写“绣”，有的写“玩”。
“这是铺子？”褚榆问。
青荔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捏着炭条戳她，“车马行如今在修整，卖什么不是没定，我想好啦。”
“卖什么？”
“什么都卖！”小丫头高高举着炭条，兴奋得不得了。
“噗嗤。”
后头传来笑声，两人齐刷刷转过头便见何叶坐在堂屋门槛上，笑得瞧不见眼睛。
“感情琢磨半天，要开杂货铺呢。”她说。
“才不是杂货铺！”青荔一跺脚，嘴噘得高高的，“这几日我都打听了！城里那些绣房的活计不少是男子接了转给各家婶婶做，银子大头都让男子抽走了，娘从前在家自己接活，直接卖给客人，银子倒是全归自己，可又有多少这样的夫人信任城里的婶婶们呢？”
她又在地上写下一个木字，“姐姐手艺好，会做纺车，城里许多人家想买纺车都找不着门路，你大可做了搁铺子里卖，可不比在周师傅那儿接散活强多了。”
褚榆目光落在她那个绣字上，真细细思量起来。
车马行从前便招收女匠，做的物件行里自收自卖，倒是给了那些女匠一条活路。
若是青荔的法子可行，岂不是可以继续招收女匠？
正当她想着，何叶择着手里的菜，笑问：“你想的如此好，就没想过等姐姐入工部，一个月能做得出几架纺车？凭我一个人可撑不起铺子。”
“招女匠。”褚榆接过话头。
何叶睁眼瞧她，眼中闪过一丝愕然。
“会绣花的、会做小玩意的、会编会扎的，都行，铺子收她们的活计，卖出去分钱，有手艺没处使的，来铺子后头做工，管一顿饭，工钱可以按件算。”她顿了顿，“若是想学手艺，可以在铺子里学，学费每月记账，等卖出东西赚了钱，铺子里再按比例抽回来。”
青荔噌地站起身，挺起胸膛，“姐姐说的正是！”
“铺子前头的屋子摆着货，后头院子几间屋大可给匠人做工。绣活这块娘管，木工就交给姐姐，我就可以搜罗小玩意和跑腿啦！”青荔喜洋洋地在院子里跳了一圈，“往后城里人买物件，头一个就能想到咱家！”
褚榆往堂屋走，挨着何叶坐下，继续道：“管账之事可以交给秦叔，若是客人不便来铺子取东西，也可让赵栗安排人送上门。”
“我管账我管账！”小丫头两步并三步凑过来。
何叶一把拧住她耳朵：“管什么管，再过几日去学堂！城里开了女学，专收女娃娃，认字算学都教，我去问过，束脩不贵，笔墨另算。”
青荔捂着耳朵往褚榆身旁躲，“过两日就去？”
“最迟后日。”
“我不想去！我要学算账，我就想数银子！”小丫头嚎的好大声。
何叶起身，扬起手里的菜便预备打她：“不认得几个数就想数银子！”
褚榆赶忙拦下：“娘，青荔说着玩的，哪儿能不上学呢。”她侧身对着小猫般可怜的青荔，“正巧去学堂学算数，长大了管铺子。”
“认了字会算账，铺子的账能不能让我记？”她可怜巴巴问。
何叶懒得搭理她，气冲冲坐回门槛择菜。
青荔嘴瘪了瘪，用炭条戳戳褚榆：“铺子的事儿姐姐上点心，可不能黄，我等着数银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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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大早，何叶果真领着青荔去女学。褚榆出门时小丫头正睡眼惺忪被何叶按着梳头，嘴里还嘟嘟囔囔。
何叶敲了敲她的脑门：“别动，歪了。”
她悻悻收回目光，蹑手蹑脚推开院门。
再收工回家时，青荔正趴在堂屋桌上，面前摊着新发的书册和笔墨，脸上还挂着泪痕，嘴里背着《千字文》。何叶在一旁绷着绣棚，时不时瞧她一眼。
“背到哪儿了？”褚榆坐下喝了口水。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青荔手指头戳着书页，一字一句，“后面还有‘日月盈…’盈什么我不认得。”
褚榆：“念昃。太阳偏西的意思。”
小丫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接着往下念，没两句又停下来：“姐姐，铺子的事我今儿跟学堂一个姑娘说了，她说她娘可会编筐，编得可好了，想搁在咱铺子里卖。”
“让你上学，你倒好，寻着门路拉人了。”何叶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
“那怎么了，”青荔耸耸肩，“日后学堂里谁家娘有手艺，我都拉来。”
何叶脑门突突直跳，两眼一翻：“先把这几个字认全吧，别到了铺子这不认得那不认得。”
青荔嘴一撅，低头老老实实念书。
过了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