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第43章 整治
棽罗一路往魔族地界走去,离得越近,天地间的魔气便愈发沉浊汹涌,连草木都沾染着暴戾的魔气,处处透着肃杀残酷。
在路过一个离魔界最近的人族村庄时,她忽然听见一阵粗暴的打骂声,夹杂着少年压抑的痛哼。
她循声过去,发现那村庄广场中央的木柱上,用铁链绑着一个十五六岁身形瘦弱的黑皮少年,竟是魔族人。
周围围着一圈人族百姓,人人面带愤恨,对着他拳打脚踢,朝他身上掷臭鸡蛋烂菜叶。
少年衣衫破烂,浑身是伤,却不躲不闪,就那么低着头一动不动,任由他们殴打唾骂。
棽罗心头一紧,当即纵身上前,抬手挡开众人:“住手,你们在做什么?”
那些百姓回斥她道:“少管闲事!魔族作恶多端,这小崽子打死也是活该!”
棽罗还要再拦,却听人群中央那始终低着头的少年,哑着嗓子出声道:“请不用管我!我…我是自愿的!”
闻言,棽罗滞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做,只能任由那些百姓将她推到一边,继续对着那魔族少年施暴。
那些百姓泄完愤便离开了现场。
棽罗上前,看着少年满身的伤痕,不解道:“你说你是自愿的,那是什么意思?”
少年抬起头,脸上满是血污,眼神却干净得很,声音微弱地道:“我…我是自愿找上的他们。魔族祸乱人间,屠戮生灵、造下无边杀孽,使世人饱受欺凌苦楚,我生为魔族一员,便逃不开这份干系。但我无力挽回过往罪孽,便想以己身代魔族受过,为魔族赎罪,只为能稍稍消解人族心中的积怨,使他们的恨意得以抒发。”
棽罗愣住。
她忽然想起自己在大禅寺时,也曾因魔族滔天罪孽,被痛失亲友的香客围堵诘骂、棍棒相向。即使被打得满身是伤,却也同样死死忍着,不曾还手。
那时的她,深陷血脉原罪的桎梏,认为自己理应承受世人所有的憎恨与苛责,觉得所有的打骂都是应得的惩罚。
眼前这个少年,竟和当时困于执念的自己想法一样。同样的无助,同样的自我放逐,让她心头翻涌起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共情。
“从来无人生来便要为他人的过错赎罪。”棽罗动手解了少年身上的铁链,同他道,“你我倒是同道中人。我亦厌弃魔族历来造下的杀孽,也曾憎恶自己的魔族血脉。但如今我已然想通,一味画地为牢毫无意义。我要从内部改变魔族,涤荡魔界戾气,终结祸乱根源。”
少年迟疑:“你打算如何做?”
棽罗朝他粲然一笑:“挑战魔尊,战胜他,然后,成为新的魔尊。”
说完,她只身踏入魔界,只留给少年一道坚毅的背影。
魔界深处,一片荒寂黑林。
魔尊真魔独坐林间,正闭目调息,周身魔气翻涌,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暴戾而残忍。
棽罗骤然现身,立于他身前,“按魔界的规矩,能胜过魔尊者,便可取而代之。真魔,我来挑战你!”
真魔睁眼,扫了她一眼,只当是不知死活的小辈挑衅,眼中满是不屑与嘲讽,抬手便是毁天灭地的魔功袭来。
棽罗拼尽全身修为迎战,招式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可真魔修为深不可测,早已是魔界顶尖的存在。
不过数十回合,棽罗便渐渐不敌,胸口被魔尊一记雄浑掌力狠狠击中,重重砸在树干上,口吐鲜血,脏腑剧震,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意识渐渐模糊,只剩微弱的呼吸。
真魔冷笑,抬手便要取她性命。
命悬一线的刹那,棽罗衣襟内那小蟒猛地睁眼,通体灵光暴涨,瞬间化作一层厚实的光盾,将她周身牢牢包覆。
真魔致命攻击落在盾上,竟被尽数挡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真魔震怒不已,可灵蛇护盾坚韧无比,他一时竟无法攻破。
而棽罗在护盾的保护下,虽重伤垂危,却保住了性命,意识旋即陷入黑暗。朦胧间,她只感觉有人驮着她,在林中飞快奔跑。
再次睁眼时,她发现自己躺在魔界边缘一间僻静的茅舍里。入目是简陋的茅草屋顶,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苦涩味道。
床边人手里端着汤药,正是先前那个她在村子里遇到的魔族少年。
原来少年在棽罗踏入魔界之后便一路悄悄跟着她,趁魔尊因为一时攻不破她身上的护盾离开之际,将她携在背上救走,一路背着重伤昏迷的她来到此处他独居的地方,连日来悉心照料她,为她疗伤换药。
棽罗撑着身子坐起,看着少年:“是你救了我?你为何冒死救我?”
少年神色郑重,语气认真地道:“我觉得你说得对。往后你若真能颠覆魔界旧制,修正魔族积弊,带领魔族走向更好的光景,请准许我追随你,与你一同奔赴这份前路。”
棽罗静静注视着少年眼底毫无动摇的坚定,缓声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道:“我叫邬原拓。”
“好,邬原拓,我答应你。”
棽罗接过瓷碗喝下那碗苦药,邬原拓收起空碗,转身去外面清洗。
棽罗独自坐在床上,想到真魔那致命的攻势,困惑地自言自语道:“我怎么没死?”
她细细回溯昏迷前的画面,依稀记得当时恍惚中,似乎周身突然亮起灵光,又尽数收拢在自己身上,替她挡下了全部伤害。
心念一动,她看向衣襟内的黑蟒,“莫非是你?”
这小黑蟒自从破壳后她便一直带在身上,师父曾说此蛇乃天地间极稀有的灵物,对修行大有裨益,莫非这便是它的裨益吗?
小黑蟒似有所感,慢悠悠从衣襟内爬了出来,一直爬到她手心,回过头来看她,清脆开口:“主人,我开灵智了,求你赐我一个名字吧!”
“你会说话了?”棽罗惊喜道。
“是的,主人。”
“是你使真魔不能再攻击我的吗?”棽罗问它。
“是的,主人,我身为上古灵兽,具有特殊的能力,盘桓在主人身上后可以变成主人身上的刺青,如同一层最坚硬的蛇鳞盔甲,可以抵抗一切伤害。”
小黑蟒一脸邀功的表情,“是不是很厉害!”
棽罗会心一笑,用手指点了点它的头。
她想起从前在大禅寺帮僧人洒扫时,僧人曾念过的一句偈语,“以心摩尘劫,立身崖岸间”,便从中取字,对小黑蟒道:“从今往后,你就叫摩崖吧。”
黑蟒开心地追着自己尾巴转圈,“喔,我有名字喽!”
棽罗含笑看着它雀跃的模样,视线慢慢飘向空旷门外,凝眸暗忖,她还不够强,想要真正打败真魔,她需要变得更强才行。
自此,棽罗便在茅舍中一边静心养伤、调息固本,一边潜心静坐、打磨修为。
邬原拓常常在一旁悄悄看着她修炼的样子,眼神崇拜。棽罗看在眼里,便时常在闲暇时点拨他,传授他心法口诀。
静坐悟道、沉淀心境的日夜里,她望着周遭魔族地界萦绕不散、暴戾无序的魔界魔气,忽然于修行法门上顿悟了新的境界。
她开始试着自创一种新的魔功,这一魔功不用魔丹,靠吸收天地魔气来修炼。
她结合这几年来所见所闻所感所悟所修所得,使此魔族功法以“顺”为纲,以“心”为体,以“行”为用,以“止”为界。要求修炼之人顺己心,不违本性;顺天道,不逆善恶;顺世情,不扰他人。
内功不拘姿势,听任呼吸自然起伏,如风吹叶动,不刻意调息,只在气息流转中感受身体与天地的呼应,久而久之,内力如春雨润土,不疾不徐,却深植根基。
外功无固定套路,遇力则卸,遇隙则进,如蒲叶承露,借对方力道反制。应物而不累于物,如流水遇阻则绕,遇洼则蓄,顺势而为。
搭配口诀:“万法参合而道术生焉,天地同息则灵元自凝;行藏由心不困于俗缚,务虚修假证本心自明;纳自然息令灵府常清,取天地气以己身自修;守一己道而诸妄不侵,合阴阳序则玄功自成。”
她将其命名为“万法参合功”。
潜修数月,棽罗伤势尽复,经脉拓宽、灵力醇厚,心境与修为皆脱胎换骨,实力远超昔日。
这一次,她再度找到真魔。
见到她,真魔冷嗤道:“你仗着护身异宝投机保命,也配称得上再来挑战?这般取巧作弊,算什么正大光明?”
棽罗神色坦荡:“放心,我并未携带那灵蟒。”
说罢,她举起长剑,毫不犹豫地使力刺进自己左肩肩头,斜向下划出一道深深血痕,以此来证明自己身上什么护盾也没有。
“我会堂堂正正地与你较量。胜你,便胜得光明磊落。”
真魔一时被她决然凛冽的杀气所慑,愣怔瞬息,反应过来,当即甩手凝出一柄赤红剑柱,霸道魔气冲天而来。
激战再起。
这一回,棽罗招式圆融,心定意坚,使出的不是道法,而是魔功。她周身流转着充沛魔气,那魔气苍茫沉敛,无半分暴戾嗜血之气,却暗藏无匹锋芒、锐不可当。
真魔毕生修炼的霸道邪功凶悍凌厉、杀伐滔天,可他忽然发现,无论他如何猛攻狠击,都似重拳砸入奔涌流水,全然无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