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百发百中

就在离魏宫不远处的丘麓山，这里野兽很多，大多是野鹿、狍子，野兔等性情温和，机敏谨慎的猎物，类似熊、虎这种猛兽少有。

在这里，既能考验打猎人的箭术和眼力，又不会招致危险。

秋风猎猎，卷起满山赤赭相间的落叶，江鱼的营帐就在皇帝营帐的不远处，他在宫中养尊处优惯了，今日只是多走了些路已经累得受不了，前几日还受了凉，染上了咳疾。

春信满脸喜色，端着茶走进帐篷来，对江鱼说：“娘娘，六皇子来找您了。”

“六皇子?他怎么又来了?”

江鱼对六皇子的印象还停留在那手抄佛经的烂字上。

春信见状补充道：“是曾经的五皇子，现在的六皇子。”

哦，江鱼想起来了。

林苑之已经被纳入皇子排行，依照年龄，他本是四皇子，原来的四皇子、五皇子和六皇子因此依次往后顺延了一位。

“宜妃娘娘，求您见我一面好吗？”六皇子的声音在营帐外响起，倍感恳切。

这些日子，他辗转难眠，万分后悔自己当初没能成为宜妃的养子。

林苑之如今脱去灾星的污名，进入崇文馆得到各位翰林的喜爱与夸奖，都是因为宜妃。

宜妃这个人极度不简单，面上看着傻傻的，心中却为儿子各种筹谋。

如果自己能成为宜妃的养子，凭借着这样聪慧的母妃，一定能得到父皇的喜爱和看重。

“宜妃娘娘，儿臣虽然读书不太好，但是射箭极准!自从去年秋猎后，儿臣更是日夜苦练骑射，自认为如今是骑射功夫并不在三哥之下，若是您求陛下，要是能收养儿臣，儿臣一定会让您面上增光的!儿臣不会比那个林苑……四皇子差的!”

六皇子猛猛往地上磕头。

江鱼有些心动了。

最近皇帝确实提到过，说自己将林苑之养得很好，想再让自己收养个儿子。

如果自己收养了这个六皇子，如果这个六皇子能在秋猎中拔得头筹，那自己岂不是能白白得到三十两黄金?

“春信……”江鱼对着春信招手，低声道：“你先看看周围有没有林苑之。”

再收养一个儿子，本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江鱼却觉得莫名心虚，生怕林苑之碰到。

春信不到片刻，便立刻掀开营帐帘帷，催促道：“娘娘，四皇子不在，快出来吧。”

春信是愿意江鱼收养六皇子的。

即使如今林苑之不再是灾星，春信依旧直觉此人不是善茬。

如果她家娘娘能再收养一个年纪小些的五皇子，日后总多一分保障。

江鱼蹑手蹑脚地走出营帐，警惕地环顾四周后，才低声对跪在地上的六皇子说道：“看在你如此诚心的份上，我考虑考虑。”

江鱼心想，这次秋猎一共有十天，这两天不过是热身，真正的猎物清算是从今日开始的。

今日狩猎，如果六皇子的猎物很多的话，自己也不是不能考虑暂时养他一阵。

六皇子听到江鱼的回复，心中自是欣喜万分，十分识趣地连着对江鱼叩了三次头。

六皇子再一抬头时，似乎望见什么，忽然神情一滞，紧接着目光一凝，莫名带着些挑衅。

“怎么了?”

江鱼连忙顺着六皇子的目光回头望去，只望见了远处的几棵树。

六皇子摇摇头，笑道：“没什么，母妃，我方才不过是被沙子迷了眼。”

“我现在还不是你母妃呢。”江鱼做贼似地环顾四周，严谨道，“叫我宜妃娘娘。”

“是。”六皇子笑着退下了。

在远处窥视这一切的林苑之无声无息地攥紧手中的白玉状物体，细细的白色粉末飘下来，随风而逝。

丘麓山的山谷中小溪潺潺，林苑之在溪水上游洗手，听到下游一老一少两个侍卫在说话。

年轻些的侍卫掬起一捧水，深深嗅了一下：“师父，你闻到了吗？好香啊!这是什么味道?”

老侍卫鼻尖动了动，迟疑道：“似乎是香腹兔的香气。”

“香腹兔?”

“这种兔子只有丘麓山才有，以丘麓山特有的香草凝露草为食，腹内长有一枚香脂囊，囊内凝炼着由凝露草滋养而成的玉髓香，香气清冽甘醇，似梅香混着雪意，久嗅不腻。玉髓香这种香料，润肺清腑、安神定气，很贵。”

年轻侍卫明显眼前一亮，“那我们……”

老侍卫哼了一声：“你就别想了，这兔子太警醒了，只在半夜出没，多年前我还年轻的时候参加先帝的狩猎，数十个侍卫足足熬了好几个大夜才逮住一只。”

“这几日我见到四皇子总是夜里出营帐，你说他是不是想逮一只兔子讨生病的宜妃娘娘欢心吧？”

“痴心妄想!”老侍卫摇了摇头，“极其警觉，四皇子一个人怎么可能抓住香腹兔?”

远处悠长的号角声起，昭示着狩猎即将开始。

两个侍卫止了声，朝着营地飞速奔去。

……

三声号角过后，江鱼才裹着貂皮披风，不情不愿地走出营帐，为皇帝送行。

营地前，行扈从大军集合完毕，阵仗不小。皇帝一身骑射劲装，身后亲卫皆着银甲，手按长刀，随行的王侯和皇子们或披紫袍或着劲服，个个腰悬弓箭。

江鱼的一双眼珠落在狩猎装备格外齐全的五皇子身上。

他头戴一顶翻檐貂皮暖帽，略胖的身躯左侧挂着鲨鱼皮鞘的柳叶腰刀，右侧挂着牛角弓囊，囊上还镶嵌着红宝石，旁边的箭壶里插满雕翎箭，箭镞淬了铜，马鞍旁还挂着一个一个羊皮箭袋备用。

江鱼不禁心生疑惑，只是这么胖，真能打得到猎物吗?

正想着，江鱼忽然眼前一黑——林苑之骑着马刚好挡住了江鱼望向六皇子的视线。

相比六皇子来说，林苑之的装备称得上寒酸，他身后只背着一张素弓，马鞍边挂着满满一袋竹箭。

一看就十分不专业。

江鱼微微侧头，目光越过林苑之再向六皇子看去，但巧的是，林苑之也微微调整角度，再次完美挡住江鱼望向六皇子的视线。

江鱼索性踮起脚去看六皇子。

这次林苑之直接垂眸，似笑非笑道：“母妃，你在看什么?”

江鱼连忙心虚地收回眼神，咳嗽两声：“没什么，苑之啊，这次打猎，猎物多少不重要，关键是要平安回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要毁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