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拿捏
柏鸿舟问明府大人如何时,他正同县丞低头私语,听见询问,慌张抬头,又佯装镇定的摸了摸山羊胡子,“柏大郎君所言极是,此策甚合水势。诸公看看,可有异议?”
明府大人汪岐与这县丞县尉可全然不同,他靠的是攀附,汲汲营营多年,才谋上了明府这一肥差。他下头管着的县丞县尉却都有来头,全是当地的豪绅大族子弟。且不说平日里他们也就装装样子,给点面子,可若是有些事情没同县丞提前商议好,当众驳了他这个明府大人的脸面,也不是不可能。
思及此处,不论柏鸿舟背后是太子还是魏王,他定是要攀附一二。
见诸公面露难色,而人群中亦有喝彩声,汪歧也不恼,他重重的咳了一声,才开口:“诸公大概不知,是我先前未说清,这次水患,非比寻常!柏大郎君经大学士举荐,献《治水策》,本官反复研读,深觉精妙!此次他能主动请缨,助我西郊渡过难关,此乃百姓之福,诸公若无异议,本官即刻下令,按柏大郎君所言执行,且府衙发出的告示,诸公也见到了,百姓踊跃捐输,此乃民心所向,诸公以为如何!”
县丞撇了眼这个因着《治水策》突然来指手画脚的官宦子弟,心中不免少不了唾弃,可如今,百姓在前,明府大人在侧,他一个小小的县丞能说什么,只能找机会暗戳戳的打听这郎君的来头,隐约中,他有一丝预感,这柏大郎君不可小觑。
县尉未讲话,他再次朝县丞瞧去,却见县丞变了脸色。
不待汪大人再次开口,县丞先立了态度,表示定配合柏大郎君协办好救灾之事。诸公才前前后后立了态度。
救灾之策敲定后,府衙的做事速度显然上来了,要人有人,要粮有粮,只是这要门板还是收不齐。
郁淼是能理解的,若是她豆腐铺有点值钱的东西,她也不会给自家门板卸了送去造船。没了门板,比家门大开还令人不安,相信街坊也都是这么想的。
扬扬撒撒的雨泄了一地,平阳街却不再积水,可见昨日的清淤出了成效。但百姓户内还是有退水后沉积下来的淤泥,家家户户拿着铁铲正奋力清泥。
她踩着黄泥汤走上平阳街道,边走边想收门板的对策,比如她给养猪的王家、李家、严家、免费提供豆渣,能换下来好几个猪圈的旧木板,但满打满算,不超二十块。
若想要更多的木板,她就得一家一家的薅,她掰着手指头认真算,孙大夫肯定不给门板,医馆里都是名贵药材,婶娘可能会将门板拿出来,那也就才两块,胡家饼铺的大娘人不错,可儿子难讲话。
太难了,她甚至有些气馁,又一想,她的铺子里也都是淤泥,可咋办!
想是一回事,现实却是另外一回事,她已经忘记昨日柏大郎君还是租的豆腐铺当临时伙房,此时郁淼的铺子里却没有淤泥,定是因为淤泥早就被人清走了。
忽然,郁淼计上心来。
她匆匆返回府衙,找那个足智多谋的柏大郎君。待她到了府衙,差役却说,郎君和明府大人刚走。
“去哪儿了?”郁淼问。
“城墙上”差役指了指平阳街的最西边。
她想了一会儿,“门板怎么收?”
“一副普通门板几十文,郁娘子,你不是知道的?”
“我是知道,我问的是,柏大郎君在收门板上有什么好法子?”
差役抓了抓后脑勺,“刚大人们探讨的时候,站远了,没听清!”
郁淼点了点头,知道问他也是白瞎了,又匆匆朝城墙那头赶,不一会儿,她就见到给人施粥的明府大人和柏大郎君。
她在一旁安静的等了一会儿,见他朝她这边走来,才从人群中站了出了:“收门板有什么奖励?”。
郁淼没时间同他聊不相关的事或者寒暄,她只想着他承诺过,若是今日收到更多的木板,他就允许她跟船去白家淤。所以她一心只想解决收门板的问题。
“公家先拆、兑换钱粮、给凭据免课税、拆一还一,还竹篾简易门”柏鸿舟看着她凌乱的发丝说。
“若是,我这头有法子能帮官府收到更多的木板,是不是不需要我自己上门收,也能跟着去白家淤?”郁淼问。
柏鸿舟摸了摸下巴,表示可以考虑。
她未打伞,雨淅淅沥沥的洒落肩头,不像雨,像雾。
她在雾里缓缓开口:“平阳街、新平街两条主街,主街周边有四条小道,预计铺面有百来个,周边连同后巷住户得有三百多户。若是,柏大郎君能让清淤队给提供门板的人家入户清淤,相信能收到更多的门板。”
他向前一步,分了一半伞面给她。
原本高大的身躯,愈发魁梧,像一座山,遮挡了前方的施粥棚,隔绝了嘈杂的说话声,让她脑子突然清晰了起来,猛然意识到两人站的太近了。
后退一步,郁淼又让自己回到雾中。
水汽氤氲在她的鼻头,覆盖住鼻尖那层细腻的绒毛,他没有再靠前,安静的欣赏这个被雾围住的蠢人。
“有多少把握?”他开口,声音低沉,像是两人在人群之外交换什么无人知晓的秘密。
“你是说有多少乡邻会因为清淤给门板?”郁淼追问。
“嗯...”他答。
“不清楚”她低下头,咬了咬下唇。她没想过这个问题,也没想到他会这样问。
“既然不清楚,凭何增加清淤队人员,现在正是人手紧缺的时刻,人用在抢险迁移上比用在清淤上要重要的多...”他不留情面的批判她,好像在说,你这隔壁卖豆腐的娘子,做事情毫无章法和根据。
郁淼脑子转的飞快,眼睛却盯着他的鞋面一动不动。就在他以为她要放弃的时候,她却又开口了,“不试试,怎么知道?我只晓得,若是我的铺子满地淤泥,我一人清理不了,给几个门板能有人帮清,我是愿意做的。”
见他没有反驳,她索性扬了扬脑袋,“给门板能救人!既能救人又能免赋税又能不清淤,凭什么不干,柏大郎君对有多少人会不干,又有多少把握?”
柏鸿舟知道她胆大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