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洛希极限
林曦梦一睁眼，发现自己回到了高中的操场，手里还拿着单词本。
“同学，你是不是不舒服？”
同学们围过来，她被送往医务室。
陆域航在操场铁丝网的外面，抓紧铁丝网，担忧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这一年是林曦梦失去父亲的那一年，陆域航在想，如果他能改变她的人生，是不是就会让开心一些？
林曦梦看着日历的红圈，今天是6月20日，她一惊，拔掉手背的吊瓶，不管保健室老师的阻拦，冲出去找最近的公用电话亭，她拨打电话，嘟嘟嘟……
“喂，您好哪位？”熟悉的声音，是爸爸。
她热泪盈眶，“爸爸！我好想你，你听说我，不要上今天的飞机，飞机有问题！会死人的！”
但是世界诡异的安静下来，林曦梦的声音像被消音，她咬着嘴唇，手指紧紧扣进手心，几乎渗出血迹来。
无法改变吗？来不及，她根本赶不过去，机场至少2小时的车程，飞机还有1小时就起飞了。
“乖宝，听不清楚，你要什么礼物？饼干，还是巧克力，我要去值机了，爸爸落地回头跟你聊，想要什么告诉爸爸。爸爸爱你，要听妈妈的话。”
她狂奔出门，拼命挥舞着手臂，拦下一个出租车。
“去机场！师傅麻烦快点，求您了！”
“学生，不上课吗？高中课业这么忙……”
“师傅，我有急事！快开车！”
“好好好，你别急，安全带系好，坐稳了，叔叔一定给你送到，你送人吗？”
“1个小时能到吗？”
“够呛，估计闯红灯都赶不上。叔叔尽力。”
一路上没堵车，但是红绿灯将他们拦在最后一个路口，林曦梦眼睁睁看着那架飞机起飞。飞机发动机故障，父亲最后把飞机沿着海平面无限贴近飞行，创造了一个飞行奇迹，可是，最后……
林曦梦痛哭出声，为什么，重来一次还是不能改变，给她的时间为什么这么短，她根本来不及！
为什么！
一次还不够吗！还要来第二次！
那些人没死，凭什么死的却是她父亲！
他走了，她和妈妈怎么活！！！！！
“小姑娘，你别哭啊，叔叔不能闯红灯啊，安全第一，等他下了飞机，你们再联系，人生那么长，不会永远见不到面的。”出租车司机师傅递来纸巾，安慰着她。
可是，有些人就是错过不会再见面。
林曦梦掏出这个月的饭钱和生活费，付了车费，失魂落魄地蹲在机场大厅外面。
就算她进去了，又怎样呢？没有人会听见的她胡言乱语。
大概30分钟之后，事故就会发生。
她整个人僵住，躯体不听使唤微微地抖，一分一秒，心如刀绞，等着那个让她痛了一辈子的消息。
30分钟，29分钟，25分钟，15分钟，10分钟，9、8、7、6、5……
最后一分钟。
可是她害怕的消息，迟迟没有在机场大厅广播听到。
林曦梦站起身，难道，时间线发生了改变？！
与此同时，陆域航死死用手扒在飞机发动机旁边，炽热地喷气，差点烧化他的机械臂，他提前射击了即将撞进一侧发动机的鸽子，再三确认发动机的声音正常，才从一万米高空跳下。
他阻止了灾难发生，救了林曦梦的父亲和一飞机的人。
而陆域航像流星一样，坠入海面之中，重重砸起一个巨大的浪花。
他的嘴角却洋溢着幸福。
在21世纪，没有先进科技可以修复他的这具身体。
但他给了林曦梦一个美满的未来。
回溯时空的代价，是遗忘。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自动修正偏离的轨道。
阳光下，一群白鸽飞舞在广场上，幸福的一家三口在拍照，鸽群在天空盘旋，张开洁白的翅膀迎接蓝天和耀眼阳光。
时间如白驹过隙，新的时间线里，
她拥有了新的人生。
林曦梦终于拥有了梦寐以求的完整、幸福的家庭，爸爸每次航班回来，会给她带各国的特产伴手礼，妈妈总会念叨让她饭后再吃巧克力，结果然后妈妈又洗了一大碗草莓，摆在她的书桌边，吃完草莓，她已经没有肚子再装巧克力，撑得直嚷嚷：“妈，吃不下了。”
妈妈依偎在爸爸怀里，笑她摸肚皮的样子，跟小时候一样，“又没人跟你抢，慢点吃，都是你的。”
但是，幸福满得快溢出来，她反而觉得不真实。
林曦梦有时候课业鸭梨大做梦，还是会隐约想起一些零星的碎片，比如一些陨石撞来、浩瀚星空、战斗机甲，除了激烈的战斗，也有一些暧昧的场景，梦里似乎曾经有一个人，为她种下一大片她最爱的草莓园，那自己种的草莓味道很香甜，不是超市里能买到的，初入口很酸，但是咬破汁水很甜，草莓的味道溢满包裹舌尖每一刻味蕾……
随后，一个柔软的、湿润的、怦然心跳的吻。
“037！”她蓦然从梦境之中挣扎醒来，床边只有一排玩偶陪着她，月光像潮水一点点漫进屋子，空气中只有她的呼吸声和风吹动窗帘的声音。
溢出来的思念，漫过心头，渐渐涌上眼眶，她好像很想念谁，但她不记得那个人的名字，只记得一串莫名其妙的数字，反反复复在梦境中出现，梦境中有一个人，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影子跟他重叠之后，他却如同灰烬一般在星空中消失了。
她叹了口气，
可能是这具青春期的身体，想谈恋爱了吧……
一阵风吹起，书被吹得哗啦哗啦响。
时间飞快的流逝。
林曦梦热爱绘画和植物，一听说植物学需要绘画植物，立马一头扎进去猛用功，如愿以偿考入清大，专业是植物科学与技术，植物香精的技术与工程是她最喜欢的课程，她最近的研究课题是《香氛植物提取薄荷醇驱虫与治疗功效》，她天生鼻子灵，懂香气、识香草，一瓶蒸馏香精端到她鼻子下面，她一闻就知道是什么花。
学姐打趣她，应该搞香水，实验室有点屈才了。
她喜欢植物，在延时镜头捕捉下，能感受植物向上寻求阳光伸展的姿态，
她植物科学画不仅解剖结构严谨，比如一朵花，要同时画出外观+去掉花冠后的雌蕊雄蕊排列，每一根线条，一丝不苟，全是标本级的准确，而且兼具艺术美观性，附带她的毕业论文一起出了一本期刊，被老师珍藏收录在学校档案馆。
毕业的那一天，她捧着鲜花，爸爸妈妈帮她拍照，镜头里远远的角落捕捉到一个黑影，戴着帽子的陆域航，嘴角也露出欣慰的微笑。
他这些年，一直躲在暗处守护着她，和她的家人。
“为什么不去见她？”顾衔霜感应到空间磁场变化，提前带着陆域航赶到毕业典礼，如果不出意外，就要发生意外了，他拿着罗盘四处寻找，提醒他：“趁着他们没来，你还有时间，去重新认识一下她。”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去打扰她。”
陆域航不想她牵扯进危险里。
他和她的关系，就像洛希极限，这是天体力学的概念：当一个小天体靠近大天体到一定距离内，会被潮汐力撕碎，这个距离叫洛希极限。土星环就是曾经有一颗环卫星突破界限，被撕成碎片，绕成一圈光环——永远绕着，却再也不能合为一体。
星星散成一圈永远绕着土星转的光环。
他们之间，不能突破安全距离，
靠得太近会被撕碎，但太远又失去引力。
所以最危险也最美的距离，是刚好守住这颗心，不跨越他们之间的山。他能这样偷偷地看一眼，陆域航就已经心满意足。
他看着她像其他同学一样，意气风发，
如同曾经的自己。
校长一番为国效力、慷慨激昂的发言结束后，全场鼓掌沸腾，全场帽子飞起来的时候，唯独她安安静静地抬左手，抚摸被院长亲手拨过来的帽穗。
她花了六年的时间潜心研究，一起封存进了一本装订好的标本集里。
当图书管理员把林曦梦的期刊放入学校书柜的一刹那，知识的脉络顺着一条看不见的时间线，以另一种形式穿越时空，出现在未来3700年人类文化瑰宝的智库当中，植物学分类多了一本署名林曦梦的书。
四维局的坐标更新，找到了林曦梦的时空位置。
某一个云朗风清，明月高悬的夜里。
黑夜A市上空出现一台时空穿梭艇，四维局高层接到SSS级最高红头命令，这次的任务是带走植物学博士林曦梦。
四维局为确保任务成功，派出精锐鹰队和星舰机甲士兵联合出动。
“林博士，请不要反抗，我们不会伤害你，跟我们走吧。”身着工装重机甲的四维局特工，耐心劝导着。
林曦梦忍不住嘴角抽了抽，“你们参加漫展结束了？”
这些年轻人就喜欢机甲，还自己做模型，在里面安装灯光带，带着迷你风扇和发电机，像模像样的，夏天穿这么厚重也不嫌热，大晚上也不舍得脱下来。
她以为是表弟他们胡闹，不以为意，嘴里叼着哈密瓜奶油冰棍儿，穿着大裤衩，拖拉着拖鞋，打开冰箱，给每一个四维局的特工发了冰淇淋，高级的20块一盒，好贵呢。
“吃吧。”
带着重型防毒面具的特工们，面面相觑，包装配料表上写着香草、柑橘、草莓、青提五花八门的字样，这可是价比黄金的香草！货真价实的水果做的冰淇淋！
放在3700年的未来，一盒要花掉他们一年的工资，只有星际游轮才有，入场券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的。
爸妈退休出国旅游去了，舅舅舅妈一大群亲戚组团也跟去，拜托她照顾表弟，林曦梦今天刚批了一大箱，冰箱塞得满满当当，正愁放不下，表弟同学也来了，正好帮忙解决点儿。
精锐鹰队和星舰机甲士兵第一次执行这么艰巨的任务，这群彪形大汉哪见过这世面，面面相觑，偷偷摘下面具的一角，品尝这昂贵无比的冰淇淋，居然在厚重面具下露出害羞喜悦的表情，“好吃，谢谢……”
“客气啥？”
门外气喘吁吁狂奔上来一个年轻人，“姐！你看外面有UFO！”
这人正是林曦梦表弟顾峰野。
林曦梦愣了一瞬，看看表弟，又看看眼前这一群机甲，拿着吃完的冰淇淋木棍跑到阳台，头顶上有一台闪烁灯光的巨大飞艇。
她揉揉眼，用力眨了眨。
居然面不改色，坦然转身回客厅，还打开了电视，一屁股墩儿坐下，开始追剧。
“你看错了，这是气象局的飞艇，最近听说国内还出无人机了，可以载人呢，技术瞒着没公开而已。”林曦梦大大咧咧，继续跟表弟同学们称兄道弟，招呼着表弟，“顾峰野，你也是，请同学到家里来玩，自己反而磨磨蹭蹭的，过来吃冰淇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