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6
谢芳芝说想拍一张全家福。
在谢应水和段去非冷战的第二个礼拜。
那天吵过架后谢应水愤而“离家出走”,待整理好心情回到家,准备好好地面对段去非,却发现段去非比他还晚回来,甚至在谢应水等着和他来一场夜间谈话时直接把灯关了,直接造成了事态的二次升级。
虽然两人依旧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在同一张床上睡觉,但不交流。谢应水成功入职这件事他也没和段去非说。
新工作暂时没有让加班的迹象,谢应水因此很是潇洒,下班到点就走,谢乔生买菜回来他做饭。谢应水自我感觉良好,但谢乔生尝了两次就不让他进厨房了,自己对照着菜谱一板一眼地蒸煮煎炸。
邻居送了谢芳芝几盆花草,谢芳芝调和不了俩好大儿的纷争,一心扑在她的花花草草上,谢应水有些吃味,在浇花时背着谢芳芝说教它们:没有人养你们就长不好了吗,独立一点,一点草样都没有。
可能是他对着嘀嘀咕咕的样子叫谢芳芝误解了,当家几十年的老母亲终于决定再次出手。
谢芳芝没拍照的习惯,年轻时“逃婚”出走,只带了几件衣服,唯一记录下她那十多年人生的相片被框着钉在墙面上,一大家子人,她挤在角落。
和段良结婚时还不兴拍照,后来有了谢应水,才想着留个影,照相馆在山脚,段老太太行动不便,段良背着也不肯去,索性只有三人留影。
谢芳芝抱着谢应水站在中间,段良落后半步揽着谢芳芝的肩,两人笑着,谢应水睡着。
后来家逢突变,段良意外去世、谢应水手术、段老太太病重……二十几年里虽又添了段去非和谢乔生,但不知怎的,连专门照相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前段时间翻着薄薄的相册,倒是又惦记起来。
谢芳芝这么说,家里自然没有不应的,很快把日子定在这周末。
时代日新月异,照相馆也与时俱进,推出不少花里胡哨的照相主题,作为全家审美领军人物,在征询了谢芳芝的意见后,谢应水挑了其中两套没那么色彩缤纷的。
“兄弟俩靠近一点,笑一笑,一家人,别那么生疏!”
灯光照得脸发烫,谢应水想着速战速决,提起嘴角,向段去非身侧靠去,脚下不小心踩着了段去非,没办法,不能耽误拍摄,还是把全身重量往上压,笑容扩得更大了。
“很好,不错,大哥眼睛看我这里。”
休息间隙。
“你笑得好假。”谢乔生对着照片里的谢应水点评道。
谢应水立刻还击,“你要是不尴尬地扭来扭去,我脸也不会笑僵。”
怕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谢芳芝急忙打圆场道:“拍得多好,个个都精神。不过妈的嘴唇是不是有点红了?”
谢应水仔细端详,说:“还成,不喜欢就叫人再改改,在照片里咱是照得最好看的。”
“就知道哄我!”谢芳芝笑开了,嘴唇脸颊红润,为了上镜,谢芳芝上了点妆,说不习惯,对着镜子照了很久。
谢芳芝看着屏幕里的自己,“怎么拍的呢,脸上的纹都看不见了。”
谢芳芝大概只是自言自语,但谢应水习惯把注意力分一半在她身上,也听见了她的嘟哝,抬眼看见她眼角脱落了一层粉膏,腻腻地浮在表面。
想到谢芳芝前不久和他说想染头发,谢应水以为她是受了别人的熏陶,倒是很高兴她乐意尝试,问她想要染什么颜色,谢芳芝说棕色吧,染白发掉色了也好看,她看人家染黑的头发灰灰的,太显眼。
二十几年,谢芳芝的头发越剪越短,谢应水还记得他幼时模糊的记忆里,谢芳芝散下头发引他张开手指去捉,柔顺滑腻的长发贴在他的脸边,是淡淡的清香。
平凡无常的日子随着变薄的日历成为回忆,日升月落,春去冬来,四季随着雨落成雪,风化作雷鸣悄然逝去,人生几十年,竟然是一眨眼的工夫。
“三、二、一,好,我们最后拍一张!”
一道白光闪过。
谢应水说不清那份恐慌究竟源于什么,只是下意识地低下头试图躲藏。
“怎么了?”
“怎么了?”
摄影师和段去非的声音前后响起。
谢应水用力闭了闭眼,直起身睁开,不好意思地笑笑,“没事,有点走神,没准备好被闪了一下,再来一张吧。”
动用了一点钞能力,照片在三天后送到家,谢乔生翻了一遍就放下了,凑到谢应水身边说:“有点奇怪,还是用你的手机拍照好看。”
拍照那天,卸了妆换了衣服回家,谢应水说在家再拍一张吧。谢芳芝的新衣服得以出镜,谢乔生也不僵硬了,笑得满嘴牙,这都怪谢应水设置自拍,对着摄像头做鬼脸,正被他冷处理的段去非也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
“那交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去门口打印店把它打印出来塑封,去吧。”谢应水把u盘交给他,摆摆手就到房间里去。
谢乔生踢里踏拉地下楼,远远瞧见寒风里有个傻缺坐在凉亭,背影看起来有点像他大哥。
“应该不会吧。”谢乔生狐疑地绕路靠近,那人转过头来,果然是段去非。
谢乔生老老实实地叫人:“大哥……”
段去非嗯一声,表情严肃,“你哥叫你来——”
“我哥叫我去打印照片。”
段去非怔了怔,才道:“那你去吧,钱带够没。”
“够的,我哥最近每天都给我一百块钱。”钱在哪爱在哪,谢乔生不受牵连,也没道理去管他两个哥哥的恩恩怨怨。
“你大哥”“你哥”什么的听听习惯就好了,又不会真的掰。
谢乔生欢快地蹦跶走了。
寒风瑟瑟,云澜虽然不如阿金山气候湿冷,但风刮得狠,像细小的鞭子抽着脸。
段去非望着家所在的楼层,窗户亮着灯,在树枝的摆动下摇曳着光亮,像烟尾燃烧的星火。
看着自己的弟弟被陌生的男人拥入怀里是什么样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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