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解毒中
众人赶到房间。
朱玉正衣衫不整地躺着,扭得像一团麻花,一边咯咯笑一边叫:
“戏桶……戏桶,你说话呀……”
见一群人涌进来,她又撑着床沿爬起来,光着脚就翻下了床,跌跌撞撞地往前扑,“爹!爹!哪个是我爹?怎么满屋子都是我爹……”
朱玉眼神迷离地看着他们,决定朝那个长得最高的人走去,她歪歪倒倒往他怀里钻,嘴里呜呜咽咽的:
“爹,我晕船,我好晕……爹,扶一扶我。”
张大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呀?新妇错把丈夫当成爹。”
裴照浑身都僵住了,不知所措地扶着朱玉的胳膊,绷紧了声音说:“别、别过来……”
“哈哈哈哈,戏桶,”朱玉得了回应,更来劲了,直接踮起脚尖,两只手抬起来,捧住了他的脸。
裴照想往后退,朱玉却瞬间换上了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对他小声说道:“你终于肯和我说话了。”语调是说不尽的委屈。
裴照只好弯下腰来,任由她捧着。
张大环顾四周,说:“这哪里有桶?大夫呢,快请大夫!”
大夫赶来,只看了一眼,就断定了是食物中毒。
他对裴照说:“夫人这是毒发致幻,还请您抱稳夫人,免得她挣扎时磕碰受伤,只是……为何只有夫人中毒?”
葡萄小声说:“夫人一大早就起床给爷做鸡汤,忙到下午,一口饭没吃。忙完了才发觉饿,连着喝了四大碗,我们……我们嫌汤难喝,就只抿了一小口。”
“爹……危险,你快从船上下来!”朱玉配合地在裴照怀里又扯着嗓子喊起来,“救命,我的衣服全湿了,我会感冒的,我不能感冒,我要是感冒的话,就做不完了……”说着,就伸手去解衣裳的系带。
裴照脑子一嗡,一把抓过床上的锦被,将她整个人罩住,隔着被子将她乱扭的身子紧紧箍住。
他哑着嗓子对众人说:“都去前厅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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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好不尴尬地提着刀来到前厅。
张大说:“这都怎么个事儿!”
葡萄说:“那蘑菇是我取的,看着是好蘑菇,应当是夫人没看好火,蘑菇没煮透。”
采竹说:“还好那汤难喝……可她怎么会不知道鲜蘑菇需要煮熟去毒?”
张大说:“三岁的小娃娃可能不知道,十三岁的千金小姐可能不知道,但她昨日说平日里就喜欢读书做饭……还是朱万山的女儿。”
采竹问:“朱万山是谁?”
“今年京城百家酒楼夺魁的头号热门,朱家饭庄掌柜。”
“这就说不通了,”采竹说,“难道……她是故意针对我们?”
荣巧儿说:“可哪有下毒先把自己毒倒的?”
“只有先毒倒自己,才能打消疑心,毒倒旁人啊。”采竹看向裴照,“大公子来了,您怎么看的?”
裴照别过脸,耳尖还泛着红,轻声道:“我……我在房梁上看的。”
张大急了:“不是问您在哪看的,是问您觉得这事蹊跷不蹊跷!”
裴照转回头,神色认真:“我以人格担保,她绝非有意。”
张大噎了半晌,拱手道:“那就祝你们二位锦瑟和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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厢房里气氛紧张。
朱玉坐在床上,迷茫地看着一群神情凝重的人——葡萄、采竹、荣巧儿、张大,还有如风如雨。
接着,她又立刻在一张张严肃的脸中,看到了一张花容月貌、貌比潘安的脸。
朱玉几乎是痴呆地看着那张脸,心里感慨道,原来他真的长这样,果然是风华绝代、丰神俊朗……哪怕坐着轮椅,也不失贵气与气场。
最后,她才看到了唯一带着担忧的脸。
沉默的眉眼,沉默的轮廓,身形高大挺拔,像一棵树。要是他穿着宽大的袍子站在雪地里,落满一身白雪,朱玉大概会觉得,他像一头温厚的白色的熊。
他站在肤白貌美的美少年身后,显得肤色略深,但实际上,他有着常年日晒养出的健康蜜色,匀净又好看。
这时,朱玉还看见旁边的桌上,放了一碗棕色的汤,一些蔫了的蘑菇被挑了出来,摆在碗边,旁边放着银针。
她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汤出问题了。
果然,那位天神般的美少年立刻推着轮椅要上前,其他人都自觉地退了出去。
朱玉看着那个周身带着危险气息的美男子,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小声说:“不要……”
采竹拉了拉裴照的袖子,说:“交给二公子吧。”
张大说:“是啊,虽说眼下没人出事,可先前她吩咐过葡萄,把剩下的汤分给众人喝,万一我们都喝了……后果不堪设想,让二公子问清楚也好。”
裴照却摇了摇头,宽厚的手掌按在裴叶的轮椅扶手上。他拦住了裴叶,小声地说:“阿叶,她是你的嫂嫂。”
裴叶惊讶地看着这个平日里总是沉默寡言的男人,他从未如此,裴叶说:“大哥不必担心,我不会为难嫂嫂。”
采竹说:“是呀,二公子最擅长审问犯人。”
朱玉还是缩着脖子,她说:“我不是犯人。”
裴叶听到这句话,转过头去,冷冷地看着她。
朱玉看着裴叶脸上温柔似水,却又笑里藏刀的神情,浑身忍不住开始颤抖,她想要起身解释,却浑身发软,干脆一路滑坐到了地上。
她双腿并拢,膝盖一弯,直直跪到了地上,喊道:“求您饶命,我不是故意的!求您饶命,我是好人!”
她心里清楚,裴叶绝对是个好人,在他面前,只要是好人,就能活。
前提是,她得是个好人。
但凡裴叶误认为她是坏人,她恐怕就活不久了。
朱玉跪在地上,一遍一遍地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从来没想过害人……”
“哦?”裴叶仍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裴照快步走到两人中间,挡住了裴叶的目光,“阿叶……”
她抬起头看他。
裴照轻声说道:“大夫已经看过了,是鲜蘑菇没煮熟才中了毒,万幸毒已经解了,府上的人都相安无事。她是在最后才下锅的,我又急着喝汤,才没有煮熟,绝不是她的错。”
说完,他伸过手,将那碗鸡汤端起来要喝。
裴叶蹙眉道:“大哥,这汤……”
裴照说:“无碍。”
那时立春刚过没多久,院外的花开得正好,朱玉厢房的窗户大开,有风从窗外灌进来,一瓣纷飞的花瓣落到了碗里。
裴照愣了一下,但还是就着那片花瓣,喝了一大口。
喝完,他放下碗,看着着朱玉,轻声说:“我让葡萄又多煮了一会儿,已经没有毒了,你不必担心”然后他转过头对裴叶说:“你路途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裴叶只好说:“大哥务必和嫂嫂好好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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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照看着朱玉,轻声说:“我是裴照。”
朱玉点点头。
裴照又说:“裴照是我。”
朱玉说:“我知道是你。”
裴照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其实你可以不用嫁给我的……阿英很快就要到京城了,我会想办法的。”
从前,他只会想办法,可现在,他愿意想尽办法。
“不能退婚!”朱玉喊道,“要是退婚,我们的家人怎么办?为了他们,我们不能任性,应当努力做好样子,保全两家平安,我会尽量做个贤妻良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