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加工中
裴照连嘴唇都白了,葡萄问:“您没事儿吧?”
裴照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无事,她做饭……实在是……太久了。”
厨房就这么大,他躲起来容易,想当着人的面出去却难,只能硬着头皮缩在梁上,等她做完饭再走。
本以为一锅鸡汤,最多半个时辰能完事,未曾想两个时辰过去,她连鸡还没收拾下锅。
葡萄看着这位“梁上君子”安慰道:“您能吊在那里这么久,已经很厉害了,哪怕是容嬷嬷,也不一定能撑住呢。”
裴照摇摇头,目光落在葡萄怀中昏睡的女子身上,只见她眉头微蹙,似乎是被打痛了,他想上前看看伤势,又顾忌男女授受不亲,终究没动。
昨夜,如雨风尘仆仆找到他,说他未过门的新娘,行为诡异,处处古怪,怀疑是那边派来的。
他生怕给阿叶带去什么麻烦,马上就赶了回来。
等他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下了。
和其他人看到的不同,裴照见到的朱玉,没有穿着那件红色裙子,而是换了一件白色的寝衣,和她肤色相近,显得整个人又透又白。
大概是被褥太厚,熟睡中的朱玉,将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软软地搭在耳侧,又翻了个身,寝衣大敞,露出薄薄的肩。
裴照迅速转过头去。
他打量着这间屋子,门侧的墙里藏着机关,按下去便有暗道直通厨房地下,那里藏着他们所有的秘密。
所以这间屋子住不得。
现在,这里堆满了新娘的家当。
床头堆着几口箱子,瞧着是装银钱的,墙边几个罐子,装着蜜饯果脯。
她似乎特别喜欢吃,大多数行李都是吃的,甚至有在城门口才会卖的桃花酒罐子。
府里没有桃花酒,想来是她路过时候买的。
墙角还放了个硕大的药包。
裴照看着这些随意堆在地上的东西,脑子里不受控地想:这屋子实在是太简陋了,如今天气还冷,不该睡凉榻,该放一张暖床,放个专门的储药箱,再放张梳妆台,台旁摆些瓶花摆件,一张精致的小凳;若是她喜欢读书写字,还可以添一张书案,一架书柜……最好,就是还住他那屋!他那屋大,什么都放得下。
想着想着,裴照心里又生出几分局促与不安,他只是进来看她一眼,却已经想到了要和她……他甚至觉得,方才自己偷看朱玉的时候,葡萄在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
月光在云层里,一下子亮,一下子暗,借着最后一点月色,裴照看到朱玉白皙的面孔,开始浮现出莹润的柔光,那是睡熟微微出汗的征兆。
裴照完全不知道自己看了朱玉这么久,久到葡萄催他走,不然天都要亮了。
他来到厨房里等着,打算天一亮,从侧门出去,再装作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没想到,刚要走,朱玉就提着鸡来了,他只好躲到了房梁上。
他在梁上盯了许久,她洗菜、做菜的过程格外认真,满心满眼都是那锅鸡汤,半点异样都无。
放下心后,又后知后觉想起,底下的这位女子,就是他未来的夫人,不免又仔细端详起来——她的发梢,她的衣裳,她疑惑的神情,她手忙脚乱的样子……
裴照说:“她连拿刀切肉的动作都很不利索,怎会是那边的人。”
葡萄附和道:“我刚才也仔细观察过了,夫人一心只想做饭,什么也没做。”
裴照点点头,吩咐道:“替她把这些食材都切了下锅吧。”
朱玉昏迷,葡萄不再畏手畏脚,麻利地将所有食材扔下锅,又拨了拨灶膛里的柴火,盖上锅盖——再等上一个时辰,鸡汤便成了。
葡萄说:“那……夫人怎么办?”
裴照看着朱玉说:“她从晨起忙到现在,一刻没歇,想来也不比我吊在梁上轻松,让她睡会儿,等鸡汤熬好了,再叫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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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玉猛地睁开眼。
葡萄站在一旁,见朱玉醒了,微笑着说:“夫人,你醒了。”
朱玉揉揉眼睛,看了看桌上的食材,全都不见了,锅也盖上了,缝里冒出细细的白汽,火在地下噼里啪啦地烧。
看起来,汤是已经做好了。
朱玉问:“我又睡着了?”
“是呢,”葡萄顺着话头编,“您煮完鸡汤,就趴在桌上睡着了,我见您实在累,就没忍心叫醒您。现在,这鸡汤应该快好了,要不要尝尝?我闻着味儿还不错。”
“嗯……”朱玉盯着那锅鸡汤,怎么看怎么觉得陌生,怎么回忆都觉得跟自己没关系,她接过鸡汤,小心喝了一口,抬起头来问,“他回来了么?”
葡萄说:“快了。”
“那还有时间,”朱玉放下碗说,“我觉得这个鸡汤太普通了,去我屋里,将那些蘑菇拿来。”
葡萄一愣,“夫人还要做别的菜么?”
“不,”朱玉频频摇头,“这汤不够鲜。那些蘑菇,是我爹花了好多钱请人从深山里采来的,鲜得很,只需要放上几朵,这汤的滋味就能升华。”
葡萄说:“哪里普通,都是您的心意。”
朱玉说:“那你们家的大公子能把这锅全都喝完吗?”
葡萄说:“全部的话,喝不完,容嬷嬷还去买了许多好吃的,还有喜糖呢,吃食管够的,不必只喝鸡汤。”
朱玉还是坚持,“我就想让他喝我做的鸡汤。”
葡萄只好去取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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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厨房,葡萄说:“没想到时间过得这样快,已经快到中午了,咱们这早饭……”
“早饭来不及了,吃午饭吧,我再做两个菜。”
“那……这拜堂……”
朱玉说:“哎呀,拜堂哪有吃饭重要,吃完再拜!就是不拜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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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照在梁上看了朱玉一早上,早已确认朱玉根本不是什么敌人,不过是个心善、勤快,又有点笨手笨脚的姑娘。
所以,从厨房离开后,他回到自己的屋子,认真地换了一件得体、崭新的衣裳,那件在路上买的黛青衬服和绿袍,拜堂的时候再穿。
换完衣服,他坐在屋里,用红纸剪了成对的喜字,搓了红绳穗子,粘了窗沿的喜花,做了各样喜庆的小零碎。
听到葡萄传话来,说还要往鸡汤里加蘑菇,他就继续拿起剪刀,剪了喜纹贴纸,往门框、镜沿上细细贴好。
贴完,葡萄又来报,“夫人说早饭来不及了,要再做两个小菜,等吃了午饭再拜堂。”
裴照索性翻出木工工具,取了块打磨好的檀香木,做起了木药盒。
最后,裴照坐在凳上,整了整衣襟,说:“我准备好了。”
葡萄摇摇头,说:“她还没有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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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葡萄将鸡汤端给裴照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因为朱玉做饭太久,又累,便擅自免掉了拜堂。
葡萄说这不好吧,朱玉说,那些礼仪,哪有吃饭重要,你快端过去让他趁热喝,我去换身衣裳就来。
那边,张大、荣巧儿、采竹都好奇得要疯了,葡萄早早就让采竹支了两张大桌子,说怕夫人做的菜太多,摆不下,采竹索性连裴叶屋里的桌子都搬来了,三张桌子拼在一处,场面十足。
朱玉在厨房忙活时,众人都私下议论,说不愧是饭庄出来的,当真贤惠,看这阵仗,怕是要摆上满桌珍馐。
他们期待地看着葡萄,说:“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呀?大公子真是有福气。”
葡萄尴尬地看着手里的食盒,心想,还不知道算不算福气,就说:“没什么,家常便饭……”
也就是一碗堆得又高又尖的白米饭,一大碗鸡汤,黑乎乎的,可以看出来,食材特别多,调味特别足,味道特别……怪。
还有临时弄的两个小菜。
一盘是用黄豆酱炒的青菜,还有一盘是用黑豆酱炒的青菜,朱玉说,配菜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样看起来丰盛一点,主要喝鸡汤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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