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第150章 去滨城看那扇窗
乔安订的航班,果然很“巧”。
顾绯看着手里的登机牌,经济舱,靠窗。旁边那个位置,没人坐——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拖着行李箱,从廊道另一头走过来。沈聿在她旁边坐下,像是完全不意外。
“你的座位……”
“乔安订的。”沈聿说,“她说‘正好’剩最后两张。”
“……正好。”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忍住笑。
飞机起飞后,顾绯从包里拿出那本《故城》。这些天她随身带着,像带着一个答案的入口。
“你说你翻过很多遍。”顾绯说,“那你有没有注意过,119页,除了‘等人来取’,还有别的地方写过字?”
“别的地方?”
顾绯翻到119页,指着页脚:“你看这儿。”页脚处,有一行极小的字,小到几乎要凑到眼前才能看清——“1998.11.3 滨城”沈聿凑过来看,呼吸微顿。
“1998年11月3日,滨城。”他重复了一遍,“这不是我妈妈的字。”
“不是。”顾绯说,“我对照过你妈妈的字——她的字收笔带圆,这行字收笔很利。这是林晚的字。”
“林晚在《故城》119页的页脚,写了一行小字——1998年11月3日,滨城。”
“11月3日。”沈聿说,“是你说的,远景账册上,林晚‘取走样书两册’那天。”
“对。”顾绯说,“1998年11月3日,林晚去了滨城,从远景取走了两册样书。同一天,她在这本书的119页页脚,写下了这行字。”
她看着沈聿:“这行字,是什么意思?”
沈聿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说过,先前郑老板讲,朝阳书店拒交了一册,‘林晚回来还到她手上’。那林晚手里,本来就有不止一册书。”“对。”
“那她1998年11月3日去远景取走的,是哪一册?”
顾绯没有回答。她翻回119页,看着那行“等人来取”,又看了看页脚那行小字,忽然说:“沈聿,你说——‘等人来取’这四个字,是你妈妈写的。”“是。”
“那林晚页脚这行字,写的是‘1998.11.3 滨城’。”顾绯说,“同一天,林晚在滨城,你妈妈在滨城吗?”沈聿一愣。
“你妈妈是拾光的编辑,1998年12月28日,远景收书那天,她能看见远景滨城总部的院子。”顾绯说,“那11月3日呢?林晚去远景取样书那天,你妈妈,在不在场?”
沈聿握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不确定。”他说,“但孙阿姨说过,我妈签完《故城》,1998年调去外联——外联,是要跑外面的。滨城,离拾光不远。”
“如果11月3日,你妈妈也在滨城——”顾绯说,“那林晚取走样书那天,见过你妈妈?”沈聿没有说话。
飞机在云层里穿行,舷窗外的云,白茫茫一片。他过了很久,才开口:“顾绯,我们去滨城吧。”“去滨城?”
“去远景滨城总部的旧址。”沈聿说,“先前那张照片,是站在三楼往下拍的。我想去那栋楼看看——看看1998年11月3日,林晚进去取书那天,站在那个窗口往下看的,是什么。”
顾绯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她说,“航班落地港城,转一趟车就能到滨城。”“嗯。”
沈聿低头,看着那行小字,指尖轻轻描过。
“1998年11月3日,滨城。”他念了一遍,“林晚把这两个词写在119页的页脚,离‘等人来取’只有三行字。”
“她是不是在告诉我们——‘等人来取’的‘人’,1998年11月3日,在滨城。”顾绯心里,轻轻一震。
“等人来取”的“人”。1998年11月3日,在滨城。
那行被铅笔描重过的“人”字,忽然在她眼前清晰起来——它描得那么重,像是写下它的人,落笔的时候,手在抖。
“沈聿,”顾绯说,“你妈妈写‘等人来取’的时候,林晚已经离开远景了。她替林晚守这本书,守了二十六年。”“那她等的人——”
“也许,她等的不是林晚。”顾绯说,“她等的是林晚书里的那个‘人’。”沈聿看着她。
“林晚的《故城》,写的是一座城,城里的人。”顾绯说,“你妈妈说,‘等人来取’——也许她等的,就是这本书里那个‘人’,等到那个人翻开书,认出自己。”
“认出自己。”
两个人同时沉默。飞机微微颠簸了一下。
广播里传来空乘的声音:“各位旅客,前方即将抵达港城,请您系好安全带。”顾绯把《故城》合上,放回包里。
“沈聿。”她忽然说,“你说,林晚写的《故城》,写的到底是哪座城?”
“我不知道。”沈聿说,“但林晚的读书笔记里记着——1997年9月30日,出版上市。定价九元八。”
“那座城,如果是一座还活着的城,那住在城里的人,应该还在。”
顾绯看着舷窗外越来越近的港城灯火,忽然轻声说:“你说,那本书里,有没有一个‘姓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