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S.T.O.P.

“走啦!”Tess在几米外催促她。

夏清薇跟上，同时打开启风APP的户外轨迹记录。如果方向错了，她至少能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她跟上Tess，继续往前走，越走心里越没底，暗暗后悔没有在上山时就打开这个功能。

但没有就是没有，后悔也没用。夏清薇稳住心神，让自己专注此刻脚下的路。

也不知道是不是下山的缘故，下坡路比上去的路难走很多，夏清薇和Tess接连摔了还几次。还好雪够厚，天够冷，摔着雪地上的痛觉并不明显。

Tess再爬起来，大喘气地扶着腰往最近的树干走：“停一下。”

夏清薇稍落后她几步，视野更加开阔，树根处一圈凸起的雪包：“你别乱走，小心那个雪包底下是坑。”

Tess不以为意，但还是象征性地用登山杖戳戳那个雪包。没什么反应。她撇了下嘴，把杖往旁边一搁，一屁股坐在树根上，靠着树干大喘气。

她坐的那地方本就贴着坡沿，树根底下的雪被风掏空了一半，只撑着薄薄一层壳。她整个人往上一靠，重量压下去，那层壳“咔嚓”一声碎了。

Tess“哎”了半声，身子往后一仰，整个人顺着坡沿就往下滑。她手乱抓，抓了一把雪，什么也没攥住，人已经滑出去两三米，坡陡雪松，越滑越快。

“Tess！”

夏清薇几步冲过去，扑到坡沿上，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可坡上的雪太滑，她脚底下一出溜，非但没把人拽住，自己也被带着往下滑。她另一只手死死抠进雪里，抠出一道沟，速度慢了一瞬，到底没撑住，两个人一前一后顺着陡坡滚了下去。

雪沫子劈头盖脸灌进领口，天旋地转，夏清薇什么也看不清，只死死攥着Tess的手腕没松。滚了不知道多少圈，坡势终于缓下来，两人撞在一丛冻硬的灌木上，闷响一声，停住了。

夏清薇半个身子压在Tess身上，喘得胸口发疼，手还攥着没放。Tess脸朝上躺在雪里，帽子不知飞哪儿去了，头发里全是雪，眼睛睁得老大，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疯了？”Tess喘着气，声音在抖，“你跟着下来干嘛？”

“你拽的啊！”夏清薇没好气地说。

Tess见夏清薇还压在自己的身上，不免有些担心：“你没事吧？”

“没事。”夏清薇费劲爬起身，拍拍胳膊腿，问Tess，“你呢？”

“我也没事。”Tess坐起来。她看向夏清薇的眼神有些软化，因为她在向下滚时，模糊地意识到有一只手一直护在她的后脑勺。Tess看着夏清薇拍雪的动作，那只手背上蹭破了一块皮，正往外渗着细小的血珠。夏清薇自己大概还没察觉，拍完胳膊正弯腰去够掉在旁边的登山杖。Tess心绪很复杂，一时无言。

她们此刻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境地。周围是稀疏的树，树上一条红带子都没有。夏清薇回头看，她们滚下来的那个坡，皱眉问：“你说我们能爬回去吗？”

这一问把Tess吓回神，她连忙摆手：“我不行。”

“我们就顺着这边下去不行么？”Tess问。

“不行，这条路我们都不熟。”夏清薇掏出手机原地绕了一圈录了周围环境的视频发给布和，把启风APP的户外轨迹记录截图也发给他。

然后她席地坐下：“歇会儿，等你爬得动得说。”

信号不好，照片和文字信息转了近十分钟才发出去，视频则发送失败。

天边雪脊的亮度一点点暗下来，泛着点灰蓝，跟天粘成一片。

山里的温度越来越低，两人抱膝想找个背着风的地方坐着。但转了一圈，发现此处四面八方来凤，根本没法儿躲。

“天快黑了，我们还不下去吗？”

夏清薇摁亮屏幕，只剩百分之二的电。她问Tess：“你的手机还有电吗？”

“还剩一点，但没信号。”

“我们原路返回。”夏清薇率先起身，手脚并用顺着滚落的痕迹向上爬。

Tess也学着她的样子，手脚并用。但她的脚背冻僵，加之有轻微的扭伤，完全使不上力。她爬两下就往下滑落，落回原地。

夏清薇也不顺利，爬两米往下滑一米，但总归能向上。她隔着五米左右的距离，回头望Tess。

Tess在她期待的眼神中努力努力白努力，她无力地说，“你不用管我。”

“好。”夏清薇回头，但她提膝的那一瞬间就反应过来，自己犹豫了。她做不到不管Tess。

她闭眼低下头，脑海中闪过留在这里能自救的方法之后，翻了一个身，滑滑梯似地滑到Tess身边。

“我还以为你真的会不管我。”Tess眼里闪着水光说。

“我是想。但我这人太有道德了。”夏清薇趁着手机还有两格电，点击启风APP的救援功能。她祈祷内测版软件的这个功能能行。

她再次给布和发消息，详细描述她们从木屋出来的方向和路径。话还没说完，手机就没电关机了。

“手机。”她伸手向Tess。

Tess乖乖把手机上交。还剩百分之十八的电量。夏清薇关闭她手机里的所有后台，开省电模式。

做完这一切，她背靠着灌木坐在背包上，等着布和顺着截图路线轨迹找到她们。

“不走了？”Tess问。

“不走。就在这儿等布和。”

Tess：“万一他找不到呢？我爬不了，但我能往下走。”

“他找得到。他看到信息会知道我们的大概位置。冬季雪林里自行寻路的风险比原地等救援大得多。我不想自寻死路。”

此时天光大暗，Tess想下山，但又心里恐惧。她慌得呼吸声都变得沉重急促，透过风声，一下下敲打在夏清薇的耳膜上。

“迷路自救的国际通行原则，S.T.O.P.——Stop、Think、Observe、Plan。能做的我都做了。”

夏清薇抬头望向她说，“坐下，省点力。”

她语气中的镇定让Tess没那么慌，她也学着夏清薇的样子坐下。

其实，夏清薇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镇定，冰冷的恐惧在夏清薇的体内生根发芽。她被冻得迷迷糊糊，额头磕在膝盖上阖上眼。

“喂。”Tess贴过来，衣料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儿。

夏清薇发冷颤，轻轻摇头，表示不想说话。忽地，她的后脖颈被盖上一层暖意。

她轻抬眼皮，侧头看Tess：“干嘛？”

Tess的声线似乎也被冻到了，发着颤：“你刚刚干嘛不说话！吓死个人！”

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