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懒得计较
在乌兰哈达火山行程之后,曾柏越的圣诞加元旦假期已经结束,他告别回京上班。
Tess那日与曾柏越争执过后,后面两人都淡淡地疏离着。曾柏越离开后,像是被抛弃的幽怨旧社会姨太太上身一般,拿捏着受了委屈所以沾边的人都欠着我的劲儿,使唤夏清薇得越发地肆无忌惮。
刚开始两天,夏清薇还勉强乐意顺手帮她装装热水,拿拿衣服。可她把夏清薇这份懒得计较当成了低眉顺眼,渐渐地越把自己当回事儿。
抵达桦诺村的第二天,夏清薇请了当地的向导,前往十公里外的一座缓山雪林徒步。
一行人走到村口,准备上车,Tess忽然不让夏清薇上车。
“你回去帮我拿一条围巾,灰格子那条。”
夏清薇回忆了一下,这条围巾她出房间门时带着,吃早饭时脱下了。夏清薇临出门前还专门提醒她别忘了围巾,就怕她来这一出。
她说她不冷。现在又让人回去拿。夏清薇偏头轻呵一声:“现在又冷啊?”
“对。你快去,别让我们等你太久。”
“我不去,你冷就盖点土。”夏清薇推开她,先一步坐上驾驶位。
Tess瞪大眼睛:“你这是什么态度?”
夏清薇偏头看向她:“你上不上车?别让我们等你太久。”
Elara下车,走到Tess身边。她不满地对夏清薇说:“你这是收钱办事儿的态度?”
“收什么钱,办什么事儿。”夏清薇亮出收款码,“跑腿费,两百。”
Elara:“两百就两百,谁付不起?”
夏清薇看到到账信息爽快推门下车,还给Elara竖起了大拇指。这人脑子可真好使,都能开游泳馆了。
Tess和Elara心满意足上车。
夏清薇转头给伊拉娜打电话,让她派个小子拿围巾过来。她就站在原地等。
Elara降下车窗:“你怎么还不去?”
“来了。”夏清薇眯着眼睛看拔足狂奔的小孩,举高手挥了挥。
小孩把围巾递给夏清薇,夏清薇在钱包里抽了两张红色现金给他。小孩眼睛一亮,跳着蹦着用汉语道谢。
夏清薇揉揉他的脑袋,让他回去。
“诺。”她把围巾抛给Tess。
“我是让你——”
“别唧唧歪歪的。”夏清薇打断她说话,“合同写得清清楚楚,我卖的是拍摄服务,定制旅游方案。”
夏清薇大方盘,开车上路:“乐意开车还是看在我们曾是同窗。”
Tess抱臂盯着夏清薇的后脑勺,不服道:“都这样了,还装腔作势。”
“我就这样,你第一天认识我吗?”
Tess倒吸一口气,还想大说一场。
夏清薇在后视镜瞄了她一眼,噘嘴“嘘”了一声。Tess一口气堵在喉咙。
夏清薇伸手指点了一下窗外,说:“多多看看开阔的景儿,心胸会开阔一点。”
“你什么意思?哦,你影响我和Zane的关系,我还要谢谢你啊?”Tess忿然。
“那你谢。”
Tess噎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神经。”骂完扭过头,赌气似的看向窗外。
车轮卷着雪沫子打在车窗上,沙沙地响。
天压得很低,太阳不知躲在哪层云后面,只透出一片昏昏的白。近处的雪被风拿梳子梳出细细的纹路。一道一道,往天边漾开,像白色的海波。
天大地大,无比敞亮。
Tess看了一会儿,脸上的气还没消,可窗外那种空旷感让她那点忿忿不知不觉就淡了,只剩嘴唇还抿着,不肯松口。
向导布和已经目的地等候。夏清薇远远看见布和站在林场入口那根歪斜的木桩旁,抬手朝她挥了一下。
夏清薇停好车。布和快步过来。
两人打过招呼,紧接着检查装备,准备徒步入林。他拎起三根登山杖,挨个拽了拽锁扣,再分发给三个女生“杖尖我昨晚换过新的。你们靴子防水够不够?林子深处雪到小腿,踩实了会往里灌。”
“够。我里头还套了层羊毛袜。”夏清薇弯腰把靴口紧了紧,然后回头问Tess和Elara,“你们呢?不够回车上穿。”
两人对视一眼,都点头。
“行。”布和又摸出一卷红布条和一小捆木楔子,“林子后头有一段风倒木,横在坡上,得绕。我打布条的地方你们跟着走,别踩旁边没标的雪壳子,底下是空的。”
Tess裹着围巾站在几步外,听见这话翻了个白眼,被Elara悄悄拉了一下袖子。
布和领着人往林子边缘走,杖尖朝左边那条缓坡一指:“咱们走这边。”
一行人进了林子,雪一下子深了,踩下去“咯吱”一声,拔出来时靴筒上带起一蓬雪粉。
布和走在最前面,杖尖一下一下探着路,红布条隔不远就系一条,在灰白的林子里像夜晚的霓虹灯一样扎眼。
林子不密,阳光能透进来,雪地上落着一道一道的树影,蓝盈盈的,人踩过去,影子就碎了。
往里走了一段,地势缓下去,雪层更厚,两侧的树干上留着旧年的刻痕,有刀砍的斜口,也有风折的断茬。布和在一棵粗桦树前停下,用杖尖点了点树根处一圈凸起的雪包:“这是树倒的时候根带起来的,底下是坑,小心。”他绕过去,在旁边的枝子上又系了条红布条。
夏清薇端着相机,落在一行人后头,镜头贴着地面扫了一段,又抬起来对着林梢。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雪地上亮一块暗一块,风一吹,细雪从枝头扬起来,在光里像一层闪着的金粉。
Tess起先还绷着脸,可走着走着,脚步慢下来,抬头看树梢上挂着的一蓬雪,又低头看自己靴子踩出的印子,到底没忍住,伸手够了一下旁边低枝上的雪,捏了个雪球,攥在手里捏着玩。
有干枯的灌木丛从雪里冒出来,枝子上挂着红褐色的小浆果,冻得硬邦邦的,被雪半埋着,像谁撒了一把碎玛瑙。
正好女孩们也走累了,在此处休息。Tess看着树上的小浆果,问:“这是你之前吃的果子吗?”
“是。”夏清薇放下相机,挑眉看向她,“你看过我不少视频啊。”
“你发出来不就是给人看的?”
“什么果子?”Elara好奇地凑过来,“能吃吗?”
“能,可好吃了。”Tess放一个果子在嘴中,没嚼。
夏清薇莞尔,没有出声。
“我也试试。”Elara一嚼,被酸得脸不成人形,“你坑我!”
Tess得逞地笑,赶紧拿纸巾给她吐出来。吐出来舌根还是很酸,她大口灌水。保温杯里的喝完了,就又开了一瓶装水。瓶装水拿出来,瓶口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歇好后,四人再前行。上了山顶,风猛地灌过来,把所有人的围巾都吹得往后扯。
眼前豁然开了。天整个露出来,大得没边。铅灰色的云层裂开几道缝,光从缝里一束一束斜插在雪原上。
往北望,雪原一直铺到天边,起伏的丘陵像被厚被子盖住的巨人。最远处和天粘在一起,分不清界线。国道的灰线从山脚底下绕过去,更远处有一小片白茫茫的平地,布和说那是冻住的湖,夏天是海子,这会儿冻成了冰场。
往南看,桦树的白干子在雪里星星点点,风一过,树梢上的雪就扬起来,像那堵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