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记忆回溯
话落,暖阁内如死一般寂静,温酒言慌了神,连忙道:“你别听她挑拨离间……”
还未说完,晏清辞捂紧玉佩强行打断,随后眼眸低垂,双眸沁着寒斜眼瞧着那苏照影,生硬道:“此事与你无关。”
苏照影不满,正要再继续,就听晏清辞继续说道:“若是再继续在我身上做文章,我可不能保证你到时能不能好好站在这里说话。”
不止苏照影一愣,温酒言也被他这杀气整得不住往他衣袖里缩,倒是从未见过他如此,最初见面之时哪怕打得火热也没到这个地步,一时间拿不准到底是什么触到他底线。
正缩着,便感一道轻柔的抚摸倾覆而上,却又夹杂着一丝颤抖。视野被遮掩,温酒言只能透过手指间缝隙往外看去,见着他面上俨然一副严肃,目光透出肃杀之意。
面上与手上动作两模两样,温酒言没搞明白,但是在安抚之下,那丝害怕奇异平息,控制着玉佩在他手心处磨蹭着。
感受到触碰,晏清辞停下了手下动作,转而看向苏照影,毫不留情道:“有什么事便摊开了说,七拐八弯折腾一通只会让你更处于被动,我也不可能被你牵着鼻子走,请摆正自己的位置,若是我想,平康坊之事总有其他法子解决。但是你现在出现这里,明知我是捉妖师却还是单独会面,是为了沈满留下的孩子吧。”
谈及那孩子,苏照影身形一顿,卸了力,沉重应了句:“是。”
晏清辞看得清,接下:“狐渊连自身都难保,即使依附上那三皇子,以他那性子也不会真妥善安置那孩子。”说着,奇怪地看她,“那你又如何能肯定我会顺你的意?”
“不,我不能肯定你会帮忙,但是我确定黎言会。”说着,苏照影目光炯炯看来,“我与她相斗多年,知她品行,她小聪明多得很,离开的十几年间里足够站稳脚跟,狐渊之事关乎她自己,她必定会自救。而她又重情义,此事她不会袖手旁观。”
温酒言控制着玉佩烦躁晃动着,怎么那些好的词在她嘴里听着这么刺耳呢!不免急躁说道:“要不把她打个半死再逼供吧,左右她有求于你。”
晏清辞只当左耳进,右耳出,蹙眉看向苏照影:“所以你方才那番挑拨离间话语,本意就是想知道我与她关系如何,毕竟在京城行事,一只妖能做之事极少,还是需要借助人类之手?”
被看得一清二楚,苏照影也不再隐瞒,点了头,期望看向他。
只是她这番期望终究要落空,晏清辞开口:“我办事不看交情,若是你能为我所用,能助力解决那狐渊,看顾之事可以商量,但是你犯下之事,我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该如何便是如何,没有商量的余地。”
如此冷硬,在苏照影看来却是比预想的好很多,至少有回转的余地,忙不迭点头,感激道:“我知道,我定然全力协助。”
得了准信,晏清辞点头,随后于古筝跟前坐下,放缓了语气道:“沈满与你之间的事情,你细细说来,我才知如何帮忙。”
苏照影紧随其后落座于古筝前,手抚上琴弦,音律自手中流出,加上她细缓而温柔的声调,细细讲来。
十八年前,苏照影正与族人追逃那逃婚的黎言,在临近山脚之时,有几只狐狸正欲追上,苏照影果断将他们放倒,听着他们骂骂咧咧着,心情好得很,人家逃婚,让逼婚的人追去得了,他们凑什么热闹。
只是这番捣乱之举,苏照影肯定是不能再回玄丘山了,便跑到了那白石山之上寻了个山洞避一避,待风头过了再回去。
闭上眼栖息未有多久便听一道细碎的脚步声传来,透着小心翼翼,苏照影听着,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去。就见一身着粗布麻衣的女孩扎着两歪七八扭的辫子,面上一片脏兮兮。
苏照影内心升腾起嫌弃,内心盘算着这脏小孩若是敢碰自己一下,到时便将她倒吊在那树上,让她哭个几宿再下来,叫她还敢不敢动手动脚。
真等她走近了,只看见一通红的果子放在自己跟前,便悄然离开山洞。
待人走远后,苏照影疑惑半晌,用爪子将那果子瞥到一旁权当没看见,本姑娘即使回不了家,也不缺这一个果子,跟施舍一般,啧。
只是后来,那女孩总会来山洞里放下几个果子,乐此不疲,但是每次都给苏照影扔掉。酸不拉几的东西,也就光鲜亮丽,净寻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不过,这倒是引起苏照影的好奇,在山洞里等着她再次送果子来。
在见着苏照影在,她显然一愣,局促站在门口不敢进,悄悄抬起好几次头,对视上好几次才亦步亦趋上前。那双缝缝补补的鞋子踩在石头上发出嘎吱响,丝毫不怀疑若是碰上大块些的石头会不会直接将她鞋划烂。
苏照影嫌弃看去,真砢碜。
等她走近,苏照影没吭声,就静静地看着她,倒是看看她究竟要做什么。
她手中红彤彤的果子在衣裳上来回擦拭了好几回才递上来,声音脆生生间透着小心:“小狐狸……你长得真好看,果子给你吃。”
苏照影从头到尾打量过她,随后将那果子当着她的面踩碎,那汁水四溅开来,溅到她那张脸上。
饶有兴致看去,生气也好,害怕也好,只要别再是那一副笑嘻嘻模样,真是惹人厌。
预料的反应未来,她用袖子抹了抹脸,笑得更开心,像是发现了什么新世界般,歪头欢快道:“原来你不喜欢这果子吗?那明日我给你寻其他吃的。”
苏照影一怔,向来最爱干净的人这会儿爪子一怔,没有立刻去舔干净,而是无措地呆滞在空中,半晌后才放下。
从来未有过的感觉油然而生,以至于脑子一热,在扫到她身后背着的背篓时跳了下去。
空间小,将果子撇到一边去也没多少空间。苏照影的身形不算小,这会强行容纳进去,只能缩成一团,难受得很。
不免迷惑起自己在做什么,正要钻出去,就听她惊喜道:“原来你不是不喜欢我的果子,只是想和我回家吗!”
苏照影扒着竹篓边缘,对于她歪到百八十里的理解无言,但是顺着她而去也未尝不可,解释还得暴露自己是狐妖。
随即缩了回去,苏照影才不信有人心性如此,随她回去瞧瞧她什么时候暴露。
想到此,苏照影满意卷起,周遭突然一阵颠簸,便感什么覆盖而来,睁开眼就见她身上的单薄的外衣褪去到了自己身上来。
她不自在搓了搓鼻子道:“山里风大,可别染上风寒了。”说着,见苏照影还看着,便自顾自解释道,“我身体壮,不怕的。”
苏照影无言,谁管她了,她自己自愿的,又没人逼她。
竹篓再次颠簸起来,一人一狐踏上了下山的路,天色已晚,加上下山的路沙石多,一路上又没有光亮,以至于走得慢悠悠的。
冷风一下下吹过,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苏照影睁开了眼,余光看了她一眼。她脸颊红彤彤的,身体也颤抖着,却是闷不吭声。
到底在逞强什么?自己都顾不上,还想着她人。
苏照影暗自咋舌,闭上眼继续睡下,闻着那衣裳传来的劣质难闻味道最终还是睁开了眼。
什么东西都往自己身上披,若是她再走慢些,不是要闻更久?
想着,心中便发闷,思忖半晌,看了眼周围零散的萤火虫,闭眼感受着它们所在的方位后驱动着它们过来。
随后,一只……两只……越来越多萤火虫聚集,微弱的光亮一点点升起,再汇在一起,盖过了黑夜中零星闪烁着的星星,代替它们成为新的引路灯。
耳边,翅膀扇动声伴随着周遭风吹树叶的“沙沙~”响声,将寂静的夜打破,顺着风到过的路径流淌起来。
沈满那笑得开心,举着布满伤痕的手试探性去够就近的萤火虫,萤火虫停留在指尖,绿光照在她那张脸上,那双琥珀色瞳孔也亮起光亮来,弯起间如一道弯月清澈无瑕。
苏照影看得愣了神,不自在撇开脸,随后用妖力将她全身包裹住,将凉风隔绝在外。
有了这些,沈满走的速度加快了很多,不多时便到了山脚下。
不远处家家灯火明亮,人影幢幢,沈满沿着路直走,七拐八弯之下来到一间略显破败的屋内,门推开间嘎吱作响,听得苏照影难受,但是开门的人倒不觉得,快步进了屋关门后喊道:“婆婆。”
被叫着的人坐在床榻上没动,直到沈满来到跟前再大声叫了一声才迟缓转过头来,见着来人笑眯了眼,一把将沈满双手揽紧双手间搓揉:“回来啦,冻坏了吧。”
沈满摇摇头,将手抽回,随后将竹篓放下,正要伸手将苏照影抱出,就被龇牙威吓。
沈满手缩了回去,讪讪收回手。
柳婆婆见着笑出声,宽慰道:“这是你捡来的?它应当是与你不熟所以不愿接触。”
“嗯,我……”沈满希冀看去,“我可以养她吗?”
柳婆婆笑一僵,久没有说话,若非是狐狸,别个的动物这会儿都还是抓来进食的,哪能说养着。
沈满头垂了下去,手搭在竹篓边缘摩挲着不肯放开。
苏照影看着,见着她沮丧,目光闪烁一瞬后轻轻用爪子搭上她的手背,在她看来时撇过头去。
沈满就差蹦起来:“柳婆婆,她主动碰我手啦!我想养她!”说着一个激动将苏照影抱住,深深埋进那毛茸茸的毛发里。
苏照影嫌弃的看着她,伸手用爪子使劲扒拉开她,只是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死活不放手,但是到底还是拉开了距离。
柳婆婆看着,不住摇头,虽是不认同但还是点了头:“多个伴也好,不过吃食……”
听着吃食二字,沈满抬起头看向苏照影,迷惑道:“你吃什么啊。”
苏照影无言以对,还未知道自己吃什么,怎么好意思说养的。想了下,便从竹篓里咬出一果子吃下,随后看向她们,反正到时吃肉之事对自己左右不是件难事,当务之急便是先留下。
沈满见势,赶忙朝柳婆婆看去,拽着她袖子撒娇:“婆婆~”
柳婆婆没了招,便同意了。
后来的日子,苏照影便算是住下了,但是环境实在差,吃的得自己去捕猎,完了回来还得吃那果子给她们看,住的话至少用些草团成窝勉强能睡。
苏照影有时便有些怀疑自己,为什么非得跟她回来受罪,过自己的快活日子不好么?
况且她的话也是真的多,村内的小孩并不多,大多要下地干活,等干完活回来便也没心思再聊上几句,老人家睡得也早,也就苏照影一闲人,不,狐听她说话。
苏照影的耳朵都生了茧,只觉她聒噪得很,听得久了,多半要折寿。不住想道:还是走吧,找个清静的地方安生些,她那大咧咧的性子大抵就是如此了,苦中作乐得很。
只是每次都是如此想,门外的老树自树叶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