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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与度》

121. 第一百二十一章

崔泱被他阴晴难测之面忽现的狠戾吓得仰身一愣,屏息颤杯,半晌后,他唇翕动两下,眼中疑未全消,别头冷哼一声,蹙眉沉硬落了句:

“大话少说,最好如此!”

空杯撇摔,砸折了案角靠窗处那小株斜出盆外滴翠凝黄的清丽腊梅,崔泱毫不在意,他难耐不住心底烦闷,蜷了蜷搭搁膝头的手,压了音尾嘟嘟囔囔:

“明日便是赏梅宴了,我可不想再有任何差池,那不知怎的便有了身孕的疯女人近来实在折磨的我够呛!就连我母亲听之,竟也小黠大愚,生了妇人愚见,动了想让我与何氏重修旧好的恻隐之心,怎么可能!简直荒缪至极,我着实被此悍妒之妇恶心够了!到底,衡阳侯府故家所出的姑娘,才是与我崔家门当户对的高门贵女!以前是我眼拙,受何氏诓诱,犯下糊涂那等事伤透了阿年的心…不过,这些都尚可商量,阿年是对我有情的,不然我母亲入宫求皇后赐婚之时,她怎会未多犹豫便应了呢。孩子嘛,小事,只待来岁我高中后去衡阳侯府提亲,与阿年再续前缘、琴瑟和鸣,还愁不会有?”

慕容冕眸藏幽幽,戏笑不语。

有鸟落歇半开的窗扇,扑棱收翅,撞压一霎,“吱悠”声窸窣钻耳,屋外说书志怪之“狐女祸世”收了尾,日头快至午时,崔泱不想再留,他随心扫了眼窗外,却恰见斜对医馆叫雪覆成白瓦的檐下,故家那容貌皆为晔华清绝的两姊妹,一人粉衫一人蓝裳,正笑意盈盈,依偎谈笑着甚同出了门,二人一前一后提裙踏凳上了马车,瞧那行迹,应赴的是无需两刻便可看到朱门威楼的天家皇宫。

观及至此,崔泱悄然敛尽眼中快掩不住的心思,蓦便簌簌拂袖,起身离席之前,居高淡睨了眼不为所动的慕容冕,只留下一清高傲脑之言:

“如你所言,事既已成,画呢,我也给了你,这日后,彼此互不相欠,你我亦不曾识得,还望慕容公子,切莫忘了当日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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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会如此?”

含元殿偏屋。

清檀绕雅室,松竹隐雪院。

尤那四时为供赏景可容大开的雕花刻隔门两侧一推——

于地龙烧燎到暖蒸蒸的小阁内,一蜿蜒曲折的五指宽浅槽,就那么潺潺平流一带纵贯了整方长长檀木茶案的清透泉水,遂沿一边倾入嵌进地板之下被琉璃盖子遮覆到只余小半块可瞄见两尾灵动锦鲤扑跃的水池,一番往复又从另边半人高的琢雕假山缓缓泄下小股甚不明显之小泉。

哪怕外头风卷嚎啕,落案左右围炉煮茶的四人皆去了厚重大氅,寒日当空、对雪而坐,两盏温茶暖身,竟觉不着半点的冷,适才,池栖新奇那传入宫中已成诡闻异事的四坊血蚕案,于此,得了亲见的故榆活脱脱似个茶楼说书先生,绘声绘色、半真半假戏语了番,到还真给池绾惊地瞪大了眼,掩唇微怔:

“…如此可怖,难怪,难怪昨日母后,闻得韩大人秘禀定国公府有恙后那般心急,也亏得,七弟同阿岁妹妹去的及时,才免了云姝受此危难…”

故里捻杯,眼尾染笑,她悄瞥了下这会儿埋头挠鼻的故榆,应声点头,温和细语:

“适才,我与阿岁一入宫便向姨母请过安了,见着有庄姨母伴她左右,二人有说有笑、相谈甚欢,这才敢安下心来,于寄梅斋寻你和云皎。”

说到这儿,池栖倏地眼前一亮来了兴致,她拽裙端坐,嘿嘿一笑,掰着手指头边算边闹:

“可说呢,我前个昏时去凤仪宫请安,巧便碰着庄娘娘陪母后缝绣了一篮筐幼童穿用的小衣和小褥子。毕竟,大姐姐双身子如今已过了七个月,想来再添个比铭儿那淘气包还招人稀罕的小宝宝,也就明岁初春不久的事。”

不晓得想到了甚,池栖支手撑头,眸瞟别处,顿然止声时俏脸收了点笑:

“嗯——早早闻得大姐姐的婆母,乃大姐夫亲父的续弦夫人,素日看着面上乐和,与人交善亦是得体娴淑,实则,我听母后与父皇悄言,这厉害夫人当真佛口蛇心、手段不凡,大姐夫当年于翰林院才一小官,未得父皇赏识、他父留心栽培前,没少叫这不惜手段为其亲子铺路的秦夫人耍心思、使绊子。虽说,他二人现住公主府,多年同秦家来往不算密切,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母后和庄娘娘,哪肯放心将这些个生产上的事儿,交予那秦夫人置办的。”

“不论如何,谨慎点总没错的。”

池绾浅浅一笑,置杯点头,未几,她不疾不徐将一双化了秋水般的眸偏点隔门之外吞梅嚼雪的小院,只一瞬,隐隐约约一尾墨蓝衣袂匿于廊道尽头,仿若冰风摇净长竹翠叶上头薄霜绒雪似的快:

“到,难为了大姐姐这般惯喜热闹之人,雪一停,路便更不好走,恐…不至除夕守岁宴,大姐夫,也就舍不得放她出府了。”

故榆反而乐了,唇齿含杯,眼弯如月:

“云皎姐姐听着了可得好生痛哭一顿,方才同回含元殿,她还丧眉耷目的跟我指了指眼下两团乌青,万分委屈求我莫忘了给她配些养肤安神的药茶,好叫她明个赏梅宴毕,回屋了屋一觉睡到除夕宴早上。”

故里听之哭笑不得,低眸哂然:

“为置办这赏梅宴,确也更难为她了,况,云皎于七殿下处当差亦不可懈怠,里里外外皆是事儿,约莫小半个月,她呀,比我们三人每日还要少睡一半个时辰呢。”

“难怪。”

故榆睁圆了眼,双手抱着暖烫的玉杯,同扫去厚厚覆了一层映照明净日光点点斑驳之雪的小院,喃喃温语:

“久等不见她来,许与贺大人一齐去小书房寻明夷……”

“笃笃笃——”

三声不轻不重的叩门似有若无。

故榆离得颇近,探看而去时,虽定眸稍疑,身却早了心先行一步,只快快捻落垂绕双膝团成一团的压襟细绸,人便已至与屏开殿内里屋的那道隔门前,纤白五指虚贴其上,不假思索、倏然滑推,下瞬,当茶桌左右静坐瞧来的三人,顺故榆发顶那两只叫绒球点缀成兔耳朵的盘髻再往上瞄——

少年一张俊美无俦的面容蔼然温玉,人就那么敛睫垂下一双几近可化开屋外枝头冬雪的眼,唇角抿笑,淡而不疏、沉且不冷的长身立于故榆面前,不知如何,甚还微乎其微歪了点头,生怕小半年已挑高了不少个头、可视他仍得仰起下巴的小姑娘藏着躲着不给他看那般急不可耐。

“你——?”

故榆明眸澄而圆亮,她起声又压低,余光不动声色地飘了眼身后不明有心相避、还是无意戏侃的三位已然挑了个话题又若无其事你说我笑的姐姐们,遂鼓了鼓薄腮,古灵精怪抬手朝外挥摆,等悄摸将门扇窸窣合成条小缝,小姑娘蹑手蹑脚踩入外厅,才重挑起水荔荔的大眼睛,背贴门板看他问:

“…来,嗯?已经忙完了?”

“嗯。”

药香萦鼻,池渊笑意更甚,那眸光往手中木托盘悠悠飘香的茶点定了定,低低闷声却是问了旁的:

“可有换衣?”

“又是云皎姐姐同你说的喽?”

故榆弱弱问回去,一动干净绣鞋里热了不少的脚,点头乖巧得很,嘴上可未见饶人:

“小湖凝了冰,哪儿有那么容易踏裂,栖栖阿姊拽着我呢,不过就是,鞋底沾了点水,久站雪里潮了袜,本便无甚大碍。”

明晓他妻尚且年幼,池渊哪舍得冷色嗔责,便顺着小姑娘娇蛮俏皮的话沉沉一笑,应了声“好”后,又牵出她躲藏腰背之后扣弄门板雕花玩的手温柔蜷捏道:

“来客皆女眷,我不便入内叨扰,故而,得劳岁岁多多费心,替我待之。”

故榆只馋他手中托盘里头热气盈盈的桂酿糖蒸酥酪:

“只得说是,栖栖阿姊鞋袜湿冷钻心,她候不到回棠梨殿烤火暖身,我们这才过来的。”

池渊淡淡闷笑,似若温月的眼尾柔垂,人不急语,先朝前驱挪半步,将半揽臂弯的小姑娘密不透风团嵌入怀,继而微微压低身背,凑靠圆眼不眨、貌亦呆俏的他妻耳鬓不知含笑说了些甚,不多时,故榆倏吸半口凉气,指掌掩唇,禁不住偏斜脑袋,透过窄细溢光的门缝觑瞅了眼玉容温婉的池绾,含疑之声压得极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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