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心有算盘
前厅待客的热闹,终究是表面虚浮的和气。
林氏在马家逗留了近一个时辰,句句不离念旧情、疼晚辈,话里话外都要把“苏家外祖亲情”架在明面上。她反复提起阿姝年岁渐长,教养、穿戴、日后婚嫁皆是紧要之事,暗指无亲娘照拂的孩子在后宅终究单薄,唯有外祖家才是真心为她谋划。说到动情处,她还掏出帕子按了按眼角,指尖却悄悄瞥向柳氏的神色,连拭泪的动作都带着几分刻意的拿捏。
全程柳氏笑意温和礼数周全,不驳不怼却也半句不实的应承都没有。但凡林氏提起接阿姝回苏家小住、由外家照看教养的话头,柳氏便以“需等老爷归家商议”轻轻带过,四两拨千斤稳稳将所有试探挡了回去。她端茶的手稳如磐石,连茶汤晃动的弧度都分毫不差,既不失主母体面,又让对方的算计落不到实处。
阿姝立在一旁安安静静听了全程。如今她已满七岁早已不是懵懂幼童,母亲在世时又亲自为她开蒙教礼,寻常人情冷暖已然能看懂几分。她听得出来舅母口中的疼爱太过刻意,连提及母亲时的哽咽都像是提前排练过的戏码,并非真心惦念她这个孤女。
待日头偏西,林氏见始终讨不到准话,柳氏滴水不漏半点空隙不留,心知今日再纠缠也是无益,只能假意带着遗憾起身告辞。临走前她还特意拉住阿姝的手再三叮嘱:“你记着你是苏家的骨血,不管何时外祖家都是你的退路。往后在府中若是受了半点委屈只管让人捎信回苏家,舅母定然为你做主。”说话时她的指甲不经意掐进阿姝的手背,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语气里的“做主”更像是一种不容拒绝的裹挟。
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字字都在刻意挑拨主母与嫡女的隔阂。阿姝依礼躬身道谢,指尖轻轻收回依旧是温顺疏离的模样,不多一言,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裙褶。
送走林氏前院宾客散尽,府中终于重归安静。只是这份安静再也回不到往日纯粹的平和,内里已然缠上了外家的算计与牵扯。
青禾随柳氏回了内室伺候她褪去待客的正装,轻声开口:“夫人,苏家舅母今日来意实在太过直白。分明是许久不问,如今见咱们府中安稳兴旺便想着过来捡人情占好处,连对小姐的疼惜都像是演给旁人看的。”
柳氏坐在窗边端起凉茶抿了一口,神色清淡无波。“这不奇怪。”她缓缓开口,“人走茶凉是常态,有利可图才会有人情。往年苏晚晴在时苏家借着马家的声势得了多少便利不必细说,晚晴走后他们断了往来是觉得无利可图。如今忽然亲近阿姝不过是算准了阿姝是马家嫡长女身份贵重,来日婚嫁体面皆是资本。”
她看得通透,苏家从来不是疼惜无母孤女是疼惜阿姝身上的马家名分。一旦让他们拿捏了教养阿姝的情分,日后便可借着外祖的名头频频插手府中事攀附马家生意,甚至左右阿姝的婚事为苏家子弟铺路谋利。方才林氏拭泪时帕子上熏着的浓香盖过了眼泪的气味,连那点可怜相都是精心算计过的筹码。
“那方才舅母说要接小姐回府小住一事,当真要等老爷回来商议吗?”青禾问道。
柳氏眸底掠过一丝浅淡冷意:“不必。”短短两字笃定干脆。“阿姝是马家嫡女生是马家人死是马家鬼,自有马家教养马家庇护,轮不到早已疏远的外祖家来插手。”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主母不容置喙的威严。“往后你传下规矩若是苏家再遣人来无事便不必入内宅。但凡提及接走小姐插手教养过问婚事的话头一律回绝,就说内宅教养规矩森严无需外家费心。另外让门房留意着,苏家再来人先通禀我,不许私自放进内院。”
青禾立刻应声:“是奴婢记下了。”
柳氏抬手揉了揉眉心心底思绪万千。她待人宽厚处事体面向来不愿苛待谁更不会刻意为难一个孤女,善待阿姝是她身为主母的本分是礼法德行不假亦不虚伪。但善待是一回事放权是另一回事,她掌着马家内宅权柄守的是马家的规矩与根本,绝不容许外家人闯入内宅借着一个孩子的名头搅动内宅安稳觊觎马家利益。今日林氏刻意挑拨的那些话看似是为阿姝撑腰实则是在拆她这个主母的台,若是今日松口来日苏家只会得寸进尺步步紧逼。
与此同时小跨院内。
阿姝独坐窗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头摊开的旧书,心神却全然不在书页之上。手背上被林氏掐出的红痕还没褪去,像一道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