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喂药
绿俏谢罪之后也去了梧桐院,可她没像翠浓那般急切拿命表忠心,反倒平静得像水。
水面之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水面之上是月亮一轮又一轮交替,而她从翠绿慢慢开始褪色。
她不想死。
“绿俏姐姐,这是什么?”
“这是椰汁鸡蛋羹。”
绿俏从热气腾腾的锅里端出,香味四溢。她对着一双发亮的眼睛笑道:“慧真少爷要吃奶制的饭食,最近,我会教你做和牛奶、椰奶、羊奶有关的糕点。”
她说话像唱歌,身形似小鸟欢快跳着舞。
怀玉瞧着她高兴,也跟着咧嘴笑。
五日前,怀玉跟着院里的姐妹,亲自将瘫在水井边,正费劲用瓢舀水的绿俏找了回来。
等养好了身体,绿俏悄悄跟她说:“翠浓会做饭,她不在了,慧真少爷是断不会请外头的人来院的,院里的丫头们虽然能干,但只有我能精准抓住慧真少爷的胃,我有用,慧真少爷才会大发慈悲。”
有用。
慧真少爷才会大发慈悲。
怀玉茫然思考,那她的作用是什么呢?
绿俏教她做食物,她学会了这叫有用吗?
可是如果她学会了,院里便有两个人能抓住慧真少爷的胃。
慧真少爷凶起来,那她和绿俏姐姐,是不是像翠浓和绿俏姐姐一样,只留一个有用的人…
但怀玉觉得自己很笨,不然也不会在绿俏姐姐教自己做饭时,碎碗碎勺,还经常做坏东西。
她好像学不会。即便有的东西她学得很快味道很好,但始终还差一点点,她品不出来,绿俏姐姐品得出来,还总是安慰她,让她不急于一时,慢慢学。
怀玉在学会抓住慧真少爷的胃之前,她的作用是什么呢。
“慧真少爷,该喝药了。”
怀玉端着药脚踩琉璃砖,绕过正中立着的彩金雕花香炉,带着香炉里的玫瑰,撩起轻粉纱帘,来到床侧。
床侧也被深粉帐子严实遮着。
她轻轻瞧着,再唤一声,帐内毫无声息,于是她放下药碗,壮着胆子小心翼翼掀起帐子,人钻了进去。
随即,床帐描出一道弓起的窄背,一双鞋底在帐底下翻着。
帐子外,小方桌上的汤药,热气一圈一圈往上转着,慢慢地,三圈、两圈、一圈…
“慧真少爷,药冷了。”
她说罢,从地上起身,将帘帐缓缓拉开,扣在床头床尾两侧。
霍慧真半躺在床上,他右手虎口处的一圈牙印发红,眯着眼睛,瞧她有条不紊地转身去端药。
等怀玉再走近,看着她樱红欲滴的唇,伸过来的那只手,细得跟条麻绳似的,苍白的手心里,长了一些非常刺眼的茧,茧上面躺着两颗蜜饯。
“你摆副臭脸干什么?”
怀玉不敢与他一直对视,只答:“我没有。”
“又撒谎?”
“我真没有。”
霍慧真笑了:“是你自己说,你的狗经常如此舔你的手指,你很喜欢。”
怀玉抬眸问:“那你喜欢吗?”
霍慧真虚眼,刚想抬胳膊,他的嘴便被塞进一颗蜜饯,火都冲上喉咙,又被突然蔓延的清甜硬生生压下。
“是不是我几日对你好脸色,你便敢有胆子粗鲁对我?”
“怀玉不敢,只是怕慧真少爷不及时喝药,帮助不了身体恢复。”
霍慧真就瞧这人畏畏缩缩,上不了台面,嗤笑一声,“嘴里说得好听,你的行为已把你出卖得明明白白,你当我是傻子?”
怀玉见他说了那么多话,一时跟不上,听到最后一句,她连忙道:“慧真少爷,你不是傻子…”
霍慧真凶眼盯着她,怀玉低下头,弱声弱气地骂自己:“我,我是傻子。”
“哈哈哈哈…”
霍慧真笑得抬胳膊,他胳膊一抬,怀玉立即往后躲,这一躲,笑声停止。
“你躲什么?”
“我,我怕把药洒在床上。”
“又撒谎。”
霍慧真嚼着字眼,显然又开始没有耐心了。
怀玉怎么会听不出,她只好老实说:“我,我害怕…”
霍慧真这几日都在时不时观察她。
一个毫无用处,没有任何价值的蠢女人在他眼里可谓是憎恶。
但这块玉,目前虽然是块烂石头,但毕竟是块玉。
他很想看看,这个府里唯二的一块玉,在他手上,那老东西会有什么动作?
兴许某一天他会让这块玉发光。
然后再由他亲自捏碎。
只要这么一想,霍慧真心底生出一种骨头发紧的快意,连带着虎口处无法愈合的牙印都跟着痒。
“…慧,慧真少爷…慧真少爷…”
“喊什么喊,吵死了!”
被他一吼,怀玉差点将手里的药碗打翻,虽然她慌乱稳住了,但还是溅出几滴。
“你个废物!”
怀玉赶紧跪地,“我,我不是故意的,求慧真少爷,大发慈悲,别生我的气…”
霍慧真揉了揉太阳穴,声音不大不小地骂了一句:“蠢货。”
怀玉跪在地上,心都在抖。
她害怕这种日子,做什么都是错的,慧真少爷看不惯她,她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还愣着干什么?”霍慧真又呼了一口长气:“起来,喂我喝药!”
怀玉哆哆嗦嗦稳着碗起身,眼泪还是没忍住。
霍慧真气得两眼喷火:“又哭,又哭,一天到晚除了哭,除了会撒谎,你还知道干些什么!”
怀玉哭劲上头,委屈出声:“我怎么做你都不满意,你只会吼我凶我,慧真少爷,我到底哪里惹你讨厌了,你说出来,我改还不行吗…我怎么做,才能不让你吼我凶我…我也想把事情做好啊,你老是动不动就吼我,捏我下巴,我真的很疼很怕,我的下巴到现在还是肿的…我宁愿当你小狗,讨你欢心,你还是不满意…我到底要怎么做嘛…呜呜呜呜呜…”
她发现慧真少爷的手心里全是硬的包,大大小小,新的旧的,她的下巴在这些大小包里摩擦出血,太可怕了。
怀玉用一只手擦眼,藏了满肚子委屈…完全收不住了…
“别哭了!”
“我叫你别哭了!”
怀玉忽然呼吸不畅,手一软,打翻了药碗,一吓又一吓,捂住自己的脖子,伸手向床上的冷眼旁观的人求救。
“慧,慧真少爷…帮帮我…”
霍慧真一动不动,冷漠地看着这个蠢货把自己哭得浑身抽搐,见她一步一步爬到床上,抓住他的胳膊,痛苦且可怜地求他,他甩了三下,一道比一道力气大,竟然没有甩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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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玉醒来的时候人在柴房。
绿俏陪在旁边问清了缘由,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