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 15 章
“公主……殿下?”
姜婵欣赏了一会儿他的震惊,用下巴点点地:“快捡吧。”
黄凤麟七手八脚捡东西,脑子里没有卷宗乱了的懊恼,全是定国公主居然是个女子的惊讶。
当然定国公主是个女的,他昨夜还特意打扮一番,欲得公主青睐。
他的意思是,他心里并没有把公主当作女子。
他家里有几位妹妹,他也见过京中贵女,他还见过几位武将出身的国公爷家里的女儿,这些人和公主都不一样。
怎么形容呢,就是她们姹紫嫣红,公主却箭羽枪缨。
黄凤麟一大半思绪都乱糟糟的,因此捡得有些慢。姜婵爽完了就想走,一眼瞥见散落卷宗上的大字“宣威三年岁考”,顿时停下来,驻足想多看看。
一些卷宗散开露出里面的小字,大致读了几行,看明白了,是一张考状。
姜婵顿时想起来,去年吏部侍郎李朝阳提议开官员考核评定,以前朝的标准为基础进行增改,全国上下358个州都分别进行考课,再汇总至吏部。也是那时候,吏部增设了考功司。
看样子黄凤麟是考功司的差事,他以门荫入仕,应该初授从八品上下,是个主事。父皇这人,封王公郡侯眼睛都不带眨的,光是国公就有二三十个。可他授官又很抠门,虽然给二代们开了门路,却又只开了道窄门,谁来了都不好使,只能从小官做起。仔细想想倒也正常,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总不能一上来就当省长吧。
官小不要紧,关键是他接触到了这些卷宗。
姜婵也不是没途径看到这些,但需要找个理由,还得和阿耶阿娘要授权。问题是现在时机不好。她刚回来,刚交了虎符兵权,徐融那双大眼睛跟探照灯一样盯着自己,还是别节外生枝的好。
黄凤麟解释说:“我自入冬起就陷入了文书卷海中,连冬至都是在官署度过的。全赖公主昨日凯旋,才得以有一晚的空闲。”
“太辛苦了。”姜婵附和着,“这是河北道的?可有洺州的?”
“有。虽是公主封地,吏部考功都是一起的。”黄凤麟笑道。
姜婵假作好奇:“洺州考评如何,可有很不像样?”
黄凤麟心想和公主透露一两句应该也算不上什么。他正要说话,却被打断了。
“皎皎?”
姜婵扭头看见姜元庆,对方今日没穿太子公服,而是一袭朱红圆领袍子。
姜元庆上下打量她一番,碍于有外人在场,只好把夸赞的话咽了回去,但眼神毫无掩饰,全是赞美。
“阿兄,你在吏部任职吗?”姜婵问道。
姜元庆失笑,摇头说:“我来问问今年内外官考簿的覆核情况。”随即低声问道,“皎皎是想打听封地官员的考核情况?”
没等姜婵说话,他从黄凤麟那一堆文书里翻了翻。
黄凤麟试图阻拦:“殿下,这……”
“我先看看。”
姜元庆找出封皮写着“洺州”的,翻开:“洺州今年参与考课的共计21人,上下一,中上十有五,中中二,中下三。无下等。知州裴文昱劝课农桑、狱讼无冤,得上下。”
姜元庆有些惊讶,“竟能得上下?上等要求极高,需一最四善,四善乃‘德义有闻,清慎明著,公平可称,恪勤匪懈’。他是知州,一最则对应‘政教之最’。他地上下,需要至少有一最二善。裴文昱,是魏国公家的二郎吧,竟如此了得。”
“应该是吧。”姜婵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巴巴的,她没探头去看那页纸,视线落在一侧掉秃了的槐树上。
树真粗。
树皮真厚实。
三槐九棘,棘树种哪了?
“对了皎皎。”姜元庆的声音又响起来,“你派人送回来的几位大儒,都是饱学之士,我将人安顿去了国子监。”
“多谢阿兄。”姜婵听到自己说。
*
从吏部离开后,姜婵继续闲逛了片刻,到酒楼吃了个饭,她没有太强的口腹之欲,但这个饭菜实在没滋没味,就这还敢说是店内招牌。
被一餐饭食搞得心情不太舒畅,姜婵出城跑马打算通畅一番,跑了两圈下来,只觉冬天的日头也灼人,白晃晃的看着眼晕。索性回了公主府,夕食未用,直接睡下了。
翌日,姜婵照旧晨起打拳,一开柜子,不由眉峰蹙起。
和她宫中的居处一样,这里也都只有女子裙装了。
姜婵懒得理会那许多,随便穿了一身,照样出去打拳练剑,和穿戎装练武感觉是不一样,不过也不拘束什么,能施展得开。
而且裙摆飘扬,倒别有一番感觉,练了一会儿之后,反而解锁了一些裙摆的用法。比如用裙摆兜住一捧沙土再扬出去,几可闭人口鼻,效果显著,连打几个喷嚏。
出了一身汗,回去洗漱换衣,将刚才那身丢给女使,至于她会如何心疼那件差不多算是毁了的衣衫,姜婵可管不着。
她直接去了外院,找申屠衡。
申屠衡看到自家殿下的装束,也先大吃一惊。他反应快,闭上嘴没有说话,将人迎进茶室,小心观察殿下的表情。
炉子里煮着红枣茶,满室都是枣香。他倒了一碗给姜婵,姜婵咂摸一口,甜的。
“殿下可用过朝食?”申屠衡问道,“我这里有些清粥小菜,殿下一起用些?”
得了首肯,他命人将朝食送到这边来。
“我曾偶然在寺院中吃过这种杂粥,米和赤豆、扁豆一起煮食,再加些蔗浆,味道非常不错。”
姜婵看着他倒了半碗蔗浆进去,不由为他的血糖感觉担忧,遂拒绝。
申屠衡又推荐一种炸物,“枣泥、豆沙两种馅料,味道甚美。”
姜婵看看碟子里一身蜂蜜的泡泡油糕,想了想自己的腹肌,还是拒绝了。只配着几样小菜吃了粥,配上水煮蛋,再加了几个胡饼,风卷残云般吃完。
“以前在军中,真是亏待你了。”姜婵说道,“可惜洺州在北面,若是江东、剑南,可以把你泡到糖罐里。”
申屠衡听话听音,“殿下想去封地?”
“嗯,想去看看我前两年分的房子,现在怎么样了。”
经过一日夜,姜婵渐渐理清并消化了这两日莫名其妙的情绪,挺不可思议的,她竟然对几个国公家那些不成器的子孙产生了嫉妒心理。这里面甚至还包括了季聊,勇武有余脑子空空的家伙。她觉得自己有病,才会嫉妒傻子。
夜里睡不踏实,半夜习惯性摸了摸腰间,兵符不见了。倏然惊醒,走到兵兰前摸了一下枪,凉滋滋的,让人一下子醒悟了。
不过她也理解自己这种心情,就仿佛班里的后进生们都被各种大牛领走了,只有她无人问津,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