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妮可·罗宾做梦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和平的时间。
是的,和平。
虽然旁边这个小孩的眼神快要把她和她手里的饼干盯穿了,但罗宾还是觉得很和平。
不用担心随时会被出卖,甚至还有人能聊聊天,即使两个人现在挤在同一节台阶上,但是没关系,也不是特别挤。
用来遮掩身份的斗篷被垫在台阶上充当坐垫,旁边这个脸格外臭的小孩还龟毛地要求坐在干净的一面。
“不然你就赔我一只能用来擦地的猫。”小姑娘理直气壮地说着,“都怪你把猫吓走了。”
“猫才不是用来擦地的吧。”罗宾拿着手帕动作生疏地擦干净脖子上的血线,柔软的手帕沾上了不明显的血迹,罗宾同时也接收到了来自小姑娘的注视。
莫名觉得自己能从这孩子的视线中读取出意思,罗宾试探着问道:“要我给你洗干净?”
莉奥诺拉点头。
罗宾:“……”早知道不用了,逃命都来不及,哪有空给人洗手帕。
给自己揽下麻烦的罗宾认命叹息,她将手帕摊在膝盖上,还顺手搭上了那块没拆封的饼干。也正是饼干和帕子凑到一起时,罗宾才发现,无论是手帕上,还是饼干的包装纸上,都有着一个圆滚滚的爆炸头。
她仔细端详着爆炸头,又看看坐在旁边的小孩,除了那头卷毛之外,愣是没看出一点相似之处。可会绣在手帕上的,一般都是主人的名字或者样子吧?
察觉到罗宾打量的目光,莉奥诺拉小幅度的动了动脑袋,刻意露出了自己的正面。
“这是……”
“是我。”一直在等着罗宾问出这个问题的小姑娘飞速开口,虽然表情没怎么变化,但是罗宾总觉得自己听出了一丝得意
“我自己画的。”
“……”教养让罗宾压抑住评价人画工的欲望,她随口找了个话题,“你叫什么名字?”
莉奥诺拉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莉奥诺拉。”
“……”所以这个爆炸头是狮子是吗?
刻意忽视了那不自然的停顿,罗宾昧着良心夸赞道:“画得不错。”
本以为能哄得这只小狮子更开心一点,却没想到在良久的注视之后,一声几不可察的“哼”传入了耳朵。罗宾眉心不自觉跳了一下。
没眼光还撒谎的笨蛋。莉奥诺拉面无表情地给人下了定论。
一阵诡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可同样也有一种奇怪的默契,谁也没有再开口询问悬赏金的事。
罗宾不想提更不知从何说起。
而莉奥诺拉……还在缅怀自己那袋即将逝去的小饼干。
罗宾对那道热烈的视线装作不觉,沉默而迅速地拆开包装并将饼干塞进嘴巴。
好吧,小饼干已经死掉了。
莉奥诺拉快速撇嘴。
浓厚的奶香和微酸的果酱在舌尖炸开,即使只是一小块,但用料之扎实和口味之细腻让罗宾微妙地理解了小孩对饼干的恋恋不舍。
目光再次触及那两个四不像的狮子头时,罗宾莫名地直觉,这个饼干大概是完全依照这孩子的口味做的。
或许不仅仅是口味……
罗宾的目光落在手帕上那和画技格格不入的绣工和包装纸上被拓印的图案,小姑娘既合身又精致的衣服以及她对干净的龟毛程度……
罗宾有些恍然,小海贼是这样的吗?她明明记得,她看到的海贼都是一群……各个意义上乱七八糟的人。海贼养孩子会这么精细吗?不应该都是些不顾家的肆意妄为者吗?
带着孩子在海上冒险真的是被允许的事情吗?大海那么危险、那么跌宕,这么小的孩子,她的爸爸妈妈真的会放心吗……
但不可否认的,难以忽视的艳羡之情慢慢从心底爬起,像房子横梁上的蜘蛛网,悄悄爬满了不为人知的角落。
“……你是和你的家人走散了吗?”罗宾半垂着眼睛发问,“你不打算去找他们吗?他们会着急的吧?”
莉奥诺拉闻言,不禁皱了皱鼻子,她纠正道:“不是我和他走散了,是他自己走丢了。”
小姑娘脸上浮现了不符合年纪的胸有成竹:“我着急也没用,等他回去被老爹骂一顿就好了。”
“……”罗宾好看的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小孩子和家人走散明明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怎么从这孩子嘴里面说出来全都成了大人的错,这就是海贼的主体性吗?少女肃然起敬。
不过,被老爹骂……带她出来的是她的兄长吗?这难道是一个以家庭为单位的海贼团?
真好啊,爸爸妈妈哥哥姐姐都在身边,这样一定不会觉得孤单了吧?
罗宾不由出神。
“我之前没有爸爸妈妈。”莉奥诺拉随口扔下炸弹,爆炸的威力让罗宾都来不及差异自己居然把心里所想说出了口。她吃惊得看着小姑娘,一脸震惊。
“那你说的老爹是谁?”
“我给自己找了一个我喜欢的老爹。”莉奥诺拉矜持的昂着脑袋炫耀道,“他是大海上最帅气、最厉害的人。”
“不过我还没有给自己找到妈妈,但是我有很多大海上最漂亮、最温柔的姐姐。”小姑娘指着手帕上的狮子头说道,“这就是其中一个姐姐绣的。 ”
“靠谱的哥哥也有很多,今天丢的那个是不太靠谱的。”
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可以炫耀的家伙,莉奥诺拉炫耀之情简直犹如大海的海水一样滔滔不绝,残存的戒心让她没有主动暴露出任何一个人的名字,但仅仅只是这样粗浅的勾勒,就足够让罗宾瞪大双眼了。
罗宾不太相信这人口中的老爹最帅气、最厉害的形容词,毕竟从后面的描述看来,这小孩连“最”这样的词语只能用来形容一个人都说不清,但是,她还是被震惊到了。
“家人……”罗宾吞吞吐吐、犹犹豫豫,这位年纪轻轻就被授予了博士称号的少女脸上出现了世界观被颠覆的神情,“是可以自己选的吗?”
“为什么不可以?”莉奥诺拉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还带着一丝对笨蛋的怜悯,“你不可以自己选吗?”
罗宾:“……”不,正常来说,这都不能自己选吧?
“可是我们都是自己选的老爹啊。”莉奥诺拉直白道,“老爹说,所有人都是大海的孩子,我们也都是老爹的孩子。”
罗宾听懂了,这是一群以这位“老爹”为中心维系起来的圈子,说是老爹,应该就是他们的船长,这样的特殊的海贼团,在这个大海上,只有那一个吧。
脑子依旧在正常运转,小孩子那点聊胜于无的戒心在摸爬滚打了八年的罗宾眼里不过是小孩子的过家家。反应过来那句最强的男人并非是小姑娘的臆想,罗宾思绪纷飞。
各种复杂的考量在脑海中不断闪过,合作、利用、哄骗……为了生存而锻炼出来的下意识反应几乎促使着她去做决定,但所有的一切在对上了那双几乎能看人心的绿眸后消失殆尽。
罗宾哑着嗓子,像是在说服对方,又是在说服自己:“没有血缘关系,你们顶多算同伴而已,而且,同伴也都只是暂时的。”
“没准……”没准你那个不靠谱的哥哥就是为了丢掉你才和你分开的,就像是那群为了悬赏金出卖她的人,只有利益才是维系关系的正确途径。
不然,白胡子海贼团上的人真的连一个小孩子都看不住吗?
自认为恶毒的话语在看见那条手帕后,怎么也说不出口,嗓子间哽得就像是吞了无数块石子,每每震动,就有锋利的棱角划破喉间的软肉。
本以为已经习惯了孤身一人,本以为已经做好了遇见这世间所有不公的准备,但怎么会有人……怎么会有人……
怎么会有人如此坚信着她不敢去相信的事情。
罗宾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人已经阴沉下来的脸。那超出常理的压迫感让罗宾对这孩子的所属有了一丝实感。
被打?还是被骂?无所谓了,她自找的。
可在良久的沉默后,莉奥诺拉松开了紧握了许久的拳头。
她冷声说道:“如果,不是因为你现在难过得快要死掉了,我一定会朝着你的脸上揍一拳的。”
“你个喜欢说谎的胆小鬼。”莉奥诺拉朝着少女伸出手,神色冷淡至极,“把饼干和手帕都还给我,我要走了。”
眼前的人脸色骤然变得苍白,或许是因为心底的难过被戳穿,也或许是因为被骂胆小鬼,也或许还有别的原因,但那都不重要,因为莉奥诺拉决定,她现在要一个人去冒险了。
敏锐是她的天赋,于此同时更要尊重和体谅他人的情绪。
这是塔利亚教她的。
虽然很难,但是莉奥诺拉觉得自己有在认真学习。所以在发现自己的问题让人不开心之后,她能送出她最喜欢吃的饼干和不舍得用的手帕;所以她能在察觉罗宾痛苦得几乎溢出来之后,忍住自己想和人打一架的冲动。
她不是没猜到那句没准之后接的会是什么,毕竟她很聪明,尤其在被塔利亚教过之后。但莉奥诺拉自己都很意外,她居然也是在罗宾提出这个假设之后才反应过来还有马尔科刻意不要她的情况。
明明也不是第一次被抛弃,可她就是有自信,马尔科只是丢了,而不是把她丢了。
这是被海贼们滋养出的自信。
眼看着罗宾没什么反应,莉奥诺拉抿了抿嘴。
如果不是因为她现在有点讨厌她,她都有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