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济世堂
神医只有三位,本就稀缺,村民们表面上有序排队,可谁不想第一个就轮到自己?
好不容易快排到自己了,有人却要带神医走,村民们心里自然一万个不愿意。
还没等村民里有人先暴起,神医身后那位叫夏至的白衣道人又站了出来。
他对神医道:“师兄,日落时分已过,不可多留,我们该回去了。”
后面一排白衣道人齐齐点头,他们已经在此耽搁了不少时间,早就想走了。
神医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还是点了点头,转头时猝不及防对上小望执着的眼神。
他于心不忍,便从腰间取出一瓶丹药,倒了两颗给他,道:“小孩,我没法跟你回家,这药你可给你祖父服下,希望能帮到你们。”
小望接过丹药,小心捧在手里,眼睛还盯着那位神医,仍是没有打消让他跟自己回去的念头。
白衣道人们纷纷从腰间取出一瓶丹药,给村民们分发后便扬长而去。
每人都领到了丹药,但村民们仍对神医的离去耿耿于怀,连带着看向小望的眼神都多了些埋怨和愤恨。
陆瑶将那些人的眼神尽收眼底,温和的眼底覆上了一层薄冰,心道:人心险恶,恐怕小望今后在村里不好过了。
小望全然不顾,捧着丹药一路往家里赶。
那丹药确实缓解了祖父的咯血之症。
屋里的咳嗽声少了,时不时还能听见老人坐在床上跟小望絮叨些家长里短的。
从他们的三言两语中,陆瑶大概了解到小望父母早逝,从小便跟着祖父长大。
祖父一病倒他们便只能靠着祖父的多年积蓄过日,近些年祖父看病、吃药也花去不少积蓄,日子便过得捉襟见肘。
这两颗丹药使得祖父和小望都看到了希望。
然而好景不长,小望刚挖了野菜回家,便看见一群人围在他家屋外,屋门大敞。
他心头狂跳,疾跑过去。
众人见他回来,也不顾及他还是个小孩,继续七嘴八舌地说着:
“刘老头恐怕是不行了啊!”
“这都吐了半盆血了,我看是神仙难救了。”
“那神医不是给了刘小望两颗丹药吗,刘老头的病情怎么不但没缓解还严重了?”
“嘘,这还用说,一看就是那小娃娃贪了。”
“人小心思却比毒蛇还恶毒!”
“我看他爹娘多半是被他克死的。”
陆瑶怒火中烧,这些闲言碎语她从小听到大,早就免疫了。
那些谈论她的人也全死了个精光,按理说她不至于因此动怒。
可伤疤即使愈合了也还是会痛。
看到跟他小时候差不多大的小望经历这些,那些死去的人仿佛又活了过来,再次对着他指指点点。
陆瑶知道这只是小望的记忆,可她做不到旁观,也痛恨这种有心无力的感觉。
太令人不爽了!
燕尤枫偏头看了她一眼,沉默不语。
刘小望见祖父咯血不止,从怀中取出用布包成的小方块。
他将里面的最后一颗丹药给祖父服下后,便一直握着他的手,坐在地上盯着祖父。
其他人没了看头,纷纷散去。
耳边的嘈杂声褪去。
陆瑶收敛起情绪,这才突然意识到那位老人姓刘。
那小望的全名岂不是叫作‘刘小望’?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五百年前济世堂里就有位叫刘望的丹修,而且很会用毒。
若他真是刘望,自己为何会被困在他的记忆里?
要知道,刘望五百年多前就死了。
祖父醒来后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整日卧病在床。
刘小望再不敢耽搁,拿了些积蓄交给对他们家一向颇有照顾的妇女,请求她帮忙照看祖父几天,便独自离开村子,四处寻找神医所在。
他顺着神医离去的方向,一路走走停停,四处打听。
神医虽然有一个神字,却并非行踪难觅。
镇上药馆里随便一打听,便有大夫给他指路。
临走前,大夫叫住了风尘仆仆的刘小望,好心劝他道:“神医的居所好寻,却不好进,即使是进去了你也不好过,做人多好,干嘛上赶着去给人试药遭罪?”
刘小望不懂他话里的意思,鞠躬道谢后,走出来药馆。
大夫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这么小,得是有多缺钱啊,只怕有钱却没命花啊。”
陆瑶飘在半空,若有所思。
据她所知,济世堂的确会每年下山在各地药馆和村镇上寻些试药者,大多以童男童女为首选,给予大量的钱财。
不过筛选标准挺严格的,不然也不会每年都下山寻。
陆瑶思考的这会儿工夫,画面又是一转。
入目的是大片药田,田里种着各式各样让人眼花缭乱的药草。
刘望对那些药草无动于衷,径直走过。
陆瑶却两眼放光,心里急道:这可是千金难求的珍稀药草,随手薅两株去城里卖便可赚得盆满钵满!小孩你快别走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快偷摸拔几株!
可惜刘望一心寻找神医,无心关注其他。
他沿着中间的平坦的土路一路往前,不远处有个小屋,屋角挂着一盏昏黄的小灯,屋内还亮着灯,应该是采药人的储物间。
刘小望本想避开,偷偷去寻找神医。
路过小屋的木窗时他忍不住偷看了一眼,里面坐着的正是他想去找的那位神医!
刘小望绕到窗口,刚探出一双眼睛,便见那神医不知何时走到了窗边,正垂眸看着他。
一时尴尬无言。
神医看着他灰头土脸的,笑道:“哪里来小灰兔?怎么还不回家?”
刘小望眨了眨眼,刚准备开口,发现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连话都说不清楚。
神医敲了敲木窗,道:“从门口进来,我要关窗了。”
屋内靠窗一侧摆着木架,上面罗列着铁叉、铁铲、镰刀等农具,旁边靠墙还摆着些锄头,锄头上还沾着湿润的泥土。
神医邀请刘小望在屋里的木桌旁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因为喝得太急,他呛咳了起来。
放下茶杯后,他余光偷瞄了一眼,神医还在整理着木桌上的药草,嘴角微微弯起。
刘小望有点窘迫,脏兮兮的小手捏着水杯,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在洁白的杯壁上留下几道漆黑的指印。
神医把药草分类完毕,进了里屋。
出来后见刘小望还杵在桌边,有点意外,又望了一眼窗外,道:“是我的疏忽。天色已暗,你的家人见不着你会着急的,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刘小望抬眼望他,点了点头道:“我可以带你去我家。”
神医笑了笑道:“你家在哪里?”
刘小望道:“新安村。”
神医脸上的笑意一僵,仔细打量起了刘小望。
刘小望跋山涉水而来,一身尘土,满脸污浊,不怪神医认不出来他,直到对上刘小望眼底的熟悉的执拗他才堪堪缓过神来。
神医一脸惊讶,道:“是你啊。你是如何寻来的?”
刘小望没答,只是道:“你给我的药丸不管用,我祖父咯血得更严重了。”
神医愣了愣,才‘啊’了一声,道:“抱歉。”
刘小望放下水杯,拉住神医的衣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