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两心不同
合黎的眼睫轻颤,听她如此说,不免想起那故事中的那段话。
[她夫君知晓后,终是疯了,强逼她成婚那日,任她所想剖出了自己的心,以为如此便能让她甘心。]
可她究竟是如何想的呢?
她认真看向铜镜中,那边的少女亦呆坐了良久。
“成亲”二字于她口中细细碾磨了良久,再说出口的话却仍带着良久不散的困惑,“我问他,为什么?”
“他难得因我的话沉默,许久过后才说,我应问问自己的心。”
“心?”她的话声忽止,于桌案上随手拿来一本书,撕下了一页,笔尖沾了沾墨,却不能落笔,反倒是墨迹滴下,连带着先前写的那些也晕开了一角。
她愣怔了片刻后才有所察觉,心烦意乱地将面前的一切都拂开,唯留铜镜在面前。
她屈指敲了敲镜面,仍未等到半分回应,思索半晌后,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看着她的动作,合黎不知为何,亦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原本空荡荡的地方好似当真因面前的少女而传来了一点动静。
是心跳声么?
极轻极缓,不似她所想的那般热烈。
少女垂下眼,喃喃道:“我亦问过阿月相似的问题,她告诉我,心非负累,我应去感受,可我实难感受到它,我看无心的精怪和阿月看我,是一样的吗?”
周边空寂一片,无人能回应她。
她抿了抿唇,那只铜镜于她手中微微发着烫,她闭了闭眼,将它置于心口的位置,小声道,“阿槿既听不见,那我便想自己做决定。”
“如果……神仙回应了心愿呢?”
提起“神仙”这个称呼,她似是有些不好意思,目光飘忽着于镜中移开了些。
“阿月的轮回镜……会给出不一样的结果吗?”
待她离开后,合黎缓缓放下了手,她的心口空无一物,并不值得去感受什么。
她已不急着去翻找什么,只是在思索那少女的话。
加之先前城中人呼唤“神仙”的口吻,所以……她是神仙么?
合黎自己不过是个寻常小妖,对神仙的传言都是从一些大妖和戏折子中听来的,可不管从哪方面来看,她都同她想象中的神仙全然不同。
她抬眼望向窗外,方才明亮的月已变得虚幻许多,周边寒意加重,隐隐叫人生出下坠之意。
合黎皱起眉,似有所感,低声道,“来了。”
果不其然,轮回镜中已有变化,少女的身形踉跄,扶着桌案才勉强站稳。
她的指尖浸湿了一层薄薄的殷色,袖口亦被揉皱得凌乱,她倏地抬眼,看向桌上的轮回镜,嘴唇轻动。
“不行,算不出更好的结果了。”她的话声极快,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躁,“他早就知道了,这些日子的一切,皆为他的阴谋!”
她的指腹划过镜面,紧紧盯着其间变化,“为人?不行,生死轮回道没那么轻易变动,此举有违天道。”
“为妖?妖既无心,那他是不是也……”
此念头也不过刚生出便又止了去,“不行不行,他不是妖,不可能甘心为妖。”
万事既皆不成,那便只有……
合黎的嘴唇微动,好似受控般同她一起说出了那三个字。
“杀了他。”
少女的语气一沉,将那铜镜按下,合黎这边自是只剩一片黑暗。
她听到她冷声开口,“取心缚魂,若以轮回镜为引,可以做到。”
“到头来还是阿槿说得对……待他死后,我会将他带回去的。”
少女的声音渐散于耳侧,一道寒意贴近后颈,尚未碰上,合黎突然站起身,急忙将那轮回镜抢至手中。
上头的弱水痕迹已褪去,轻易便被她到手了去。
她往门口处跑了几步,忽感身体一沉,她僵硬着回头看去,方才她所坐之处,而今受暗色所覆,那黑袍人正坐在那里看向她。
她跑不掉的。
生出了此种认知后,合黎反而放松了不少,她的目光稍动,如此近距离打量他实是未想到。
察觉到她的目光于手上的痕迹上掠过,黑袍人身上的绸衣随之垂落而下,遮了个严实。
僵持了好一会儿,未见他有动手的意思,合黎偷偷将轮回镜往身后藏了藏,试探性地开口道,“我应该唤你什么?此地的主人?还是……
“苏璟?”
他轻轻笑出声,哑音极重,想来确是极少开口的。
虽瞧不清他的脸,可合黎莫名觉得他的目光极沉极重,可这下她亦已确定,这城中诸多乱象,那些傀的双目、暗中的窥视,皆出自于他。
可他究竟是什么呢?
照故事里所言和方才于镜中所见,他应是死了,看他这副摸样,确也非人,她先前听玲珑大人所言,这轮回镜有勾魂索魄之效,本以为是他用在了他妻子身上。
未想到竟是反了,是用在了他身上么?
那他现下算什么?怨鬼不成?既是鬼,那便有执念……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珠子轻转,缓声开口同他商量道,“这囚城已撑不得多久,于你这种留于城中的鬼定也是有影响的,且……”
她的目光轻移开,轻咳着正色道,“虽说我现下被你抓在这儿,可好歹轮回镜在我手中,若我强行将其砸碎,你也讨不得好,是不是?”
黑袍人静静听着,待她说完后才接话,仅一字,“嗯。”
他的话声顿了顿,片刻后才又开口,语气平淡,“于内,我确实需要依附此镜存在,而今命脉把握在你的手中,不得已受你控制,那么……
“你想要如何?”
合黎疑惑地歪了歪头,未想到他竟这般轻易就将自身弱点说了出口,这……反倒叫她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好。
似是不满她的沉默,黑袍人叹了口气,话声缓了缓,“无其他想问的?”
他都这般说了……
合黎捏紧轮回镜,理直气壮开口,“我和叶长瀛为何会落入此地?”
黑袍人淡声道,“楚闻鉴身上异动,惊扰了破妄,借其为媒介,将你们带入了此地。”
媒介果真在于楚闻鉴身上,只是那邪祟?先前以为是妖,可妖气源自玲珑大人的香囊,若不是妖的话,是什么东西控制了他?
只是就这么巧?偏偏将她和叶长瀛带进来了?偏偏玲珑大人便想要她从中取走轮回镜?
她的目光犹疑,并未全信,可看他沉默的模样也知道,这个问题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她又问,“如何才能从这里出去?”
“你不是已知道了么?”他的话声带讽,这次倒是应得极快。
窗外传来一阵动荡,有傀线顺着水流飘动,银白色于一片暗色中极为醒目。
合黎走至窗边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