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 66 章
坐在上首的岑参全然不顾自家学子的脸色,笑吟吟宣布武学幼儿园全胜。
幼儿园三个字刺的底下一众学子个个脸色铁青,偏又因输给对面孩童无法发作。
齐诤不过是想黛玉等人出来瞧瞧,可不想让孩子们遭人嫉恨,“他们自小练武,虽年纪小到底跟着武师傅学了数载,与你们比占了太多便宜,实在胜之不武。”
早些年山长带他们去附近村子帮着除草还闹过不认麦的笑话。
这句公道话让首善书院的一众学子脸色好了不少。
接下来他们定不会手下留情,希望小孩子们不要被虐哭。
毫无眼色的裘森追上程敛之道:“程师兄真不想学武吗?你的天赋练起来怕是雪雁都得甘拜下风。”
程敛之正在心里默念:‘他还是个孩子,不能计较’,猛然听到那个刚刚轻松赢下的雪雁,一时有些发愣。
他若学武真能比雪雁强?
裘森见他意动,劝得越发真心实意。
这样的块头真的极少见,学那些经史子集考出来不一样要做官,哪有封狼居胥来的快。
至于马革裹尸,裘森表示,那是将军的最高归宿。
岑参扫到这一幕,望向老友的眼里满是谴责。
说来探讨交流,合着是想挖人?
齐诤哪里知晓裘森这个混不吝的能干出当着人家师长的面还能劝人学武的行径。
就不能等比试完,私下问!
齐诤轻咳一声,“既武学比完,接下来不如比比正经学问?”
岑参放下茶盏,“你远道而来,自该主随客便。”
齐诤眼角抽搐,这老东西说得好似他上赶着要比,也不知谁一再写信来求。
罢了,老友好歹是山长,又整日风吹日晒苍老不少。
齐诤沉吟一瞬道:“那就当场出题,一对一,输赢各凭真本事,如何?”
岑参自无意见,抬手示意。
仆从将早早备好的纸墨笔砚、竹签放在摆列好的桌椅上。
一时堂中被分成左右两列,双方学子各据一方。
待齐诤、岑参等人写好题丢入竹筒。
首善书院率先站出一个清瘦男子,他拱手道:“在下周怀瑾,字玉山,精通五经,不知哪位师弟、师妹肯赐教。”
首善书院的学子见周师兄站出来,个个脸上带了笑。
反而是幼儿园这边顾瑾几个面带难色,她才攻完五经,不敢托大,不由看向黛玉。
小班长曾给她们讲解过,可一上场就要派黛玉吗?
察觉到不少视线扫向黛玉的红景忍不住握拳。
他虽熟读,却被叮嘱过不准上场,平日里喊着学的最好的几个,这会儿怎不动?
他目带不悦扫过身边侯崇开、柳湘莲几人。
被盯的侯崇开心里也叫苦不迭,他不过才学三载,哪里敢笃定能比过这位周师兄。
可若不上,难道要认输?
侯崇开一咬牙,就见林焱起身走到场中,拱手道:“我姓林名焱,无字,向周师兄讨教。”
周玉山打量一眼,见是个半大少年,心里不由松了几分。
当年他可是辩过秀才,不过一个半大孩童,不在话下。
有仆从送来一个竹筒,先抽经典,乃是周玉山最熟的《春秋》。
周玉山本欲礼让一番,被林焱抢先礼让师兄先来。
小少年还怪懂礼,周玉山也不推辞,抽中一支隐公三年。
翻过去背面题目写的是:《春秋》隐公三年,春王二月,己巳,日有食之。此句何解?三传异同何在?
这题正中周玉山下怀,开口道:“《春秋》记日食,不书朔者,官之失矣。三传……”
周玉山引经据典,听得首善书院的学子频频点头。
待听到最后的论调,个个面露喜色,早知是这道题,他们上都行。
那个叫林焱也不知敢不敢在周师兄答的如此全面之下开口。
对五经一窍不通的裘森见状,绕回到顾瑾身边小声问周玉山答的很好吗?
顾瑾点头,不止好,而且很全面,可见不是第一次答。
裘森不死心,欲绕过红玥问黛玉,被红玥一个眼神镇在原地。
没看玉儿忧心自家哥哥,别来添乱。
红玥这举动让裘森的心一下沉到谷底。
站在场上的林焱对此一无所知,他在思考隐公生平。
隐公名息姑,鲁国国君,《春秋》记载之始,因太子恒公年幼而暂代其位。
大夫羽父曾劝其杀恒公自立,被拒后怕其泄露对自己不利,转而向恒公进言隐公欲对他不利,进而刺杀隐公。
虽有佞臣反间,焉知若无此事,摄政多年的隐公可会顺利归还?
不过是被荣宠小人害得身死,一切由后人评说。
思及此,林焱淡然开口,“弟子以为《春秋》记日食,重在谨记天戒。日食者,阴侵阳,臣侵君之象。书日食而不书朔,非官失之,乃微言大义,讥隐公摄位不正。”
至于三传《公羊》、《谷梁》、《左传》。
林焱顿了顿,继续道:“《左传》重记事;《公羊》重释例;《谷梁》重理义。”
“三者最大的不同还是可用此句解读。《左传》仅记录日有食之,未曾言朔;《公羊》、《谷梁》则录不书朔者,官失之。”
林焱详细论述后两者的区别,最后重申刚刚自己的主张。
惜字如金的《春秋》绝不会随便乱记。既写,必有深意。
话音落下瞬间,满场寂静。
岑参看着老友特意别过脸去眉眼间依旧藏不住得意。
能在周玉山先开口讲出三家特色后不乱方寸,又不拘束老生常谈反讲出自己的见解。
小小年纪不死读书,敢于挑战质问经典,属实难得,还真让齐土匪捡到宝了。
岑参道:“林焱所答虽有些瑕疵,却难得少年有此见地,这一局,林焱胜。”
周玉山早在林焱言讥隐公时便慌了,圣贤与历代名士定论的竟敢质疑。
如今的少年人都这般初生牛犊?
听到山长判定,周玉山再无一丝侥幸,道一句果真后生可谓退了回去。
周玉山的落败让首善书院学子惊愕,但更让他们震惊的是林焱才多大竟能质疑经典,偏还能自圆其说。
换做自己怕是要直接认输。
相较之下,他们除了仗着书院名气,好似没什么值得被人赞誉的。
直到此刻,惊觉平日自己似乎面目可憎的学子才体察到山长缘何要请这些孩童来。
不过还有些学子觉得林焱此人定是幼儿园里最优秀的一个,输给个有备而来的,倒也不算什么。
第二个上场的是个尚未及冠的青年,姓吴名醒,字仲明。
幼儿园这边侯崇开拦住要上场的黛玉,“小班长先让我来会会他,若我输了,还要靠小班长压轴赢回来。”
不等众人反应,侯崇开三两步到了正中。
这一场侯崇开抽中了《诗经》,题目是关雎。
红玥一见题简单,乐呵呵同黛玉道:“这我都会,侯崇开若比不过,也无需回园中上学了。”
黛玉反而替侯崇开捏了把汗,低声解释,“越是基础越考验功底,姐姐且先听听那位吴师兄怎么论。”
台上,吴仲明从毛诗讲到郑笺,从文王之化谈到后妃之德,条理分明,讲到得意处忍不住看向侯崇开。
准备欣赏小孩震惊崇拜之状,结果却见他摇头。
吴仲明眼睛微眯,试探道:“侯师弟可有异议?”
侯崇开好不容易寻到可诘问之处,正愁不知何时开口才好。
此刻听他问询,忙道:“师兄言关雎为后妃之德,难不成求之不得寤寐思服,优哉游哉,辗转反侧也是后妃之德?”
还挺会挑刺,吴仲明反问:“依你之见该何解?”
侯崇开努力压住上翘的嘴角,“依着我拙见,辗转反侧寤寐思服可谓是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