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一念起
李母不用想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当机立断道:“徽柔,你跟着我一起去军营。”
赵徽柔刚想说点什么,怕不巧遇见陆恪不知如何同他打招呼,见面只能徒生尴尬。
李母就吩咐丫鬟备好马车,不容拒绝地拉着她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和她解释李懿在军营中长期遭受欺压的事儿。
“母亲,可咱们去了也没什么用,军规森严,要夫君真犯了律法,也没法子把他带回来。”和表兄耳濡目染下,她多多少少还是了解一些军营中的事。
李母和善的脸色变了,眯着眼睛打量她:“徽柔,那可是我的儿子,你的丈夫!他出事了你不急?”
她连忙摇头:“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我们去了帮不上忙,还把事情闹大了。”
李母脸色稍缓:“不会的。陆指挥不是你表兄吗,你们关系亲近好说话,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请他通融通融,不就了结了。”
她一脸为难:“可表兄不会答应的,我去求他,他只会……”
话还没说完,李母打断她:“好了,还没做呢,别先打退堂鼓。”
马车很快赶到了军营,这会儿正是下值的节点,门口人很多。看守的士卒拦着她们没让进,说是要通传一声。
她们只好下了马车在门口等着,却听见两个陌生的士卒提起了李懿的名字。
“哎,今日陆指挥那功夫你们看见没,嚯!一手把李懿大高个儿提了起来。虽说陆指挥个头高大,但毫不费力把那么大个人像拎小鸡似的提起来,那可是不简单!”
“哎哟!早知道我就晚点去领俸禄了,我错过好戏了。不过后边陆指挥不是叫大家一起观刑嘛,那个我全程都看了。好久没看到毫不留情的军棍了,那一棍下去,啧啧啧,看着就疼!”
“那都是其次,最牛的是啥?是李懿敢当着那么的人面说指挥使的不是。“个子矮的士卒放低音量,“说指挥使都是靠祖辈荫庇才爬到这个位置的,以公谋私,故意针对他。他这么乱说,也不怕脑袋掉了!”
“那可不是!这胆子大的,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先不论他说的是不是实话,就算是实话,指挥为了威信怎么可能容他?
何况他说的那些狗屁不通的话,我们听了都觉得他真是人蠢又恶毒。指挥又不是什么软柿子,哪能轻易饶了他。我估计他的处罚不会轻咯,不死也得掉层皮。”
李母全身心都系在了儿子身上,一听到李懿的名字,就打起了精神,专注听完了他们谈话的全部,差点要晕了过去。
强掐了一把手臂,她才缓过来,拉着那说闲话的两名士卒问清情况。
情况比李母想象的还要严重,李懿打伤了申子虚,受了三十军棍,被带下去的时候人已经昏了。
军营不是家里,能容她放肆。李母在原地干等,急得团团转。
等了小半个时辰,看守才回了句李懿处罚未定,家属不能去探望。
李母听了这话,心坠到了谷底,更担心起李懿的状况,看见一旁站着的赵徽柔,想起了来意。
“徽柔,你表兄说不定还没走。你跟看守报上你的名字,说不就能进去,到时候看看懿儿伤的怎么样了,再跟陆指挥求求情……”
赵徽柔一脸为难地看着李母:“母亲,表兄不会答应的。我去求他,说不定会适得其反……”
“徽柔,算我求你了。”李母作势要下跪,声音颤抖着,“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从小把他当个宝贝似的宠到大,从没让他受过什么苦。
可现在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这个当娘的哪能不担心呢?懿儿说的那些话往重了讲是要杀头的!现在只有你能帮帮忙了,孩子,试试吧啊?”
李母算是拿捏了赵徽柔的性子,听了这么一番话,她实在不忍心拒绝了。
平心而论,李母教了她不少东西,李懿又是她的丈夫,性命危在旦夕。现在唯一的机会就在她身上,只能试试了。
她和看守报上自己的名字,说要见陆恪。
看守半信半疑跑去通传,不一会儿,就赶了回来,说陆指挥同意见面了,不过只能让她一人进去。
李母拉着她嘱咐了几句,叫她说些好听的话,切莫惹怒了陆恪。打架这事儿估计是事出有因,不能全怪在李懿一人头上,请陆恪主持公道,也要严惩带头欺辱李懿的申子虚几人。
赵徽柔不好应答。方才在门口,她大概也了解了事情的经过,李懿主动动手伤人在先,绝非全然无辜。
好在李母爱儿心切,也没管她什么反应,催着她进去了。
看守领着赵徽柔到了将厅门口,就退下了。这里是陆恪平日处理公务、歇息的地方。
进去时,陆恪手里正拿着一本书在看。
陆恪没说话,视线半点没给到门口的赵徽柔。
赵徽柔轻声唤了句:“表兄。”
陆恪仍旧不言,但手中的书隔了许久未曾再翻一页。
赵徽柔朝他这边走,脚步轻轻的,似乎是怕惊动了他,“申时了,怎么还未下值?”
陆恪抬眸:“你不是要见我?”
她望着陆恪瘦削立体的侧脸,半晌说了句:“你瘦了,表兄。”
陆恪手中的书啪嗒掉落在地。
他冷哼一声:“你我早已断绝关系,你也承诺绝不再踏侯府大门,我好坏与否与你何干?”
赵徽柔没有被他这番装腔作势吓到,无奈地笑了下,颊边浮起浅浅的梨涡,弯腰捡起书递给他,“表兄,书掉了。”
一切动作自然而熟练,一气呵成。
陆恪猛地起身,紧紧抱住了她,从牙边挤出了一句话:
“不是不回来了吗,现在又来主动找我?”
他心里升起隐秘的期待,期待什么,却是如飘絮般抓也抓不住抓,看也看不清。
赵徽柔回抱住了他的腰肢。
陆恪个子高了一截,腰却比从前又细了些,白玉似的脸也黑了不少,不由得轻叹了一声。
心里那些怨气和说的气话,见到这个人时,忽地就烟消云散了。
真奇妙啊,这就是血缘的关系么?
她像无数个从前那样,主动低头:“表兄,对不住。那日是我不对,不该说那些气话。”
陆恪把头埋在她肩膀上,闷声道:“你知道就好。”
说着手臂箍得更紧了,力道之大几乎要勒得她无法呼吸。
两人相拥良久,赵徽柔脸微微往后仰,看向陆恪,说起来意:“表兄,李懿他……怎么样?”
陆恪松开了她,方才的失神和几乎察觉不到的依恋像是昙花般转瞬即逝,挑着眉问:
“怎么,怕我杀了他?”
“我没有那样想,是母亲担心李懿,让我来问问他的情况。”
陆恪眯了眯眼睛,“母亲?小姨母早就去世了,你唤谁母亲?哪儿又多出个亲人?”
她脸上浮上急色:“不是!是李懿的母亲,我的婆母。”
陆恪面色稍缓,道:“李懿违反军纪,妄议上级,煽动人心,桩桩件件都是重罪。现被押解在牢狱中,待他伤势养好再做处置。”
赵徽柔脸上浮起担忧:“那我能去看他吗?”
他斩钉截铁道:“不行。”
她又问:“那他会做何处置?”
“单就妄议上级这一条,就足以治他死罪。”
赵徽柔想起李母那肝肠寸断的伤心模样,心一横,还是开口试试:“表兄,请你救救他,饶他一死。”
“我如何救?”陆恪转身坐回榻上,只留下一个背影给她。
她睁着一双雾濛濛的眼睛看他:“表兄,从小到大,只要你想做的,没有做不到的。李懿在你麾下,受你号令,我相信你有办法的。”
看着她这副可怜巴巴,讨巧卖乖的样子,陆恪怒极反笑:“我为何要救?”
这是还有回旋的余地了,她把预先想的话一股脑说出了口:“李懿犯了千错万错都该担责,但他本性不坏,也许是一时犯了糊涂才闯下大祸。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请再给他一次赎罪的机会吧。
要真屡教不改,如何处置都随意。表兄,我知道罪名大小,全在你的一念之间。求你高抬贵手,饶他一命吧。”
陆恪不耐地用指节敲击着桌子,压低了声音,含着浓浓威胁:“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外人而求我?”
陆恪的问话完全偏离了原本的方向,但她并没有注意到,而是缓慢而坚定地点了点头,一字一句道:“那是一条人命,也是我的夫君,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这番话说的是她的心里话,那日虽和李懿有了隔阂,但要让她对旁人的生死袖手旁观,她是绝对做不到的。
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