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争吵和离心
卫顺送走永宁县主之后,回到书房,提笔给父亲卫尚写信。
当年卫家在洛阳如日中天,卫家祖父卫罄本是太尉,掌朝中军事,卫家长子卫伉拜任大将军之后,为了避免父子同时掌兵,陛下将卫罄改迁为司徒。卫家次子卫尚当时为尚书左仆射,深感自家权势过重,并非吉兆,毅然向陛下提出辞官归隐。
陛下不允,卫尚又多次上书,陛下这才妥协,将他外放到地方上做刺史。但立刻又征辟了卫尚的儿子卫顺为秘书郎,将他留在洛阳。
卫尚无法,只能请兄嫂南康公主代为照看卫顺。
卫顺将这一月京中大事写入信中,写到陛下聘邓献为太子妃时,不由顿了一下,继而在信的末尾写道:昔日骠骑将军有报国之志,儿亦然,望父允。
他装好书信,用蜡封好,交给仆人,吩咐道:“让人送去扬州吧。”
***
天气一天天热起来,卫慈怀孕之后只觉得每日都睡不足。
每日教导小魏恪就已经耗费了大半的精力,原本还想着帮老师整理修史的资料,却总是看到一半就渐渐睡了过去。
老师崔浩劝她不必心急,只先养好身体要紧。
这日蒹葭见自家女郎胃口不开,总是吃了又吐,便想着去庭院摘些槐花来,用滚水烫了,放凉之后淋上蜂蜜,也好给女郎添个菜。
她从庭院里摘完槐花回来,路过连廊的时候,便看见连廊两侧养的荷花已经生出了花苞,叫人觉得玲珑可爱。
她正愣神赏着荷花,突然一双手从后背将她抱了个满怀。
蒹葭吓了一跳,连忙使劲挣脱,提着篮子里的槐花散了一大半。她猛地回头一看,原来是王悦。
他满身的酒气,喝得醉醺醺的,不知刚从哪里回来。
王悦见她挣脱了自己,也不气恼,只笑道:“你这小妮子脾气倒是大,过来扶我回房。”
蒹葭向后退了两步,见王悦酒气冲天,不欲招惹他,只行礼道:“婢子扶不动郎君,郎君且在这里稍作休息,婢子这就叫人来。”
王悦打了个酒嗝,脸上挂着让人难以言表的笑容,看得蒹葭头皮发麻:“好狡猾的小妮子,我不信你不懂我的意思,你此时若乖乖过来,我便好好疼你……”
说着便往蒹葭身上扑去。
蒹葭到底力气不如王悦大,正欲大喊,可惜此时正是午后,炎热非常,府上的人都躲在阴凉处休息,廊上并无旁人。她只好使劲全身力气在王悦身上踹打撕咬。
也不知道是踹到了哪里,王悦突然捂着腹部,闷哼了一声,倒在地上。
蒹葭见状连忙捡起篮子跑走。
等逐渐跑回女郎居住的院落,她先是整理了头发和身上的衣衫,才慢慢走了进去。
她先是走进女郎的房间,女郎还在帷床上午睡,采薇守在一旁打盹犯困。
她没打扰这两人,只走出屋,吩咐干粗活的健硕仆妇,叫她再晚一些再摘些嫩槐花来。原本大热天的摘槐花一大半是为了好玩的,现在被王悦这一闹,蒹葭一点儿玩的兴致也没有了。
拿起昨天看剩下的书,看了半日,心里却怎么也看不下去,只觉得满肚子的委屈无处诉。
她只能扔下书,拿起院中的弓箭发泄起来。
只是她平日里并不爱玩这些,这么多枝箭射出去,竟然一只都没落到靶子上。
白露迷迷糊糊间被院中的动静吵醒,走出房门才发现是蒹葭在射箭。她摇摇头,走到蒹葭身边,拿过她手上的弓箭,随意地一搭一放,一只利箭正中红心。
白露道:“你刚才发力的姿势根本不对,怎么会射中呢?”
白露摆正了蒹葭的射箭姿势,却见蒹葭手上有血,只怕是刚才射箭的时候被弓弦拉伤了,连忙停了下来:“你这手都伤了,今天别玩了,等过两日伤好了再玩吧。”
蒹葭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受伤了。
白露捧着她的手,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伤口有些深,连忙拉着她进屋取药包扎。
“这是怎么了?”
两人连忙抬头,这才发现是卫慈来了。
白露道:“女郎,蒹葭的手被弓弦伤了呢。”
卫慈拉过蒹葭的手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白露手里的药,道:“这药不行,白露,你去把那个沉香木盒里的药取出来。”
白露去取药,卫慈仔细看了看蒹葭的脸色,问道:“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了?”
蒹葭的性子是众多婢女中最好的,很少会发脾气。这样的伤口一看就是射箭者出于发泄勒出来的伤口,也不知道是谁惹蒹葭生气了。
蒹葭看着自家女郎逐渐大起来的肚子,不欲把王悦纠缠自己的事情说出来,女郎有孕,若是万一和王悦起了争执就不好了。
她摇摇头,只道:“本来想给女郎摘些槐花的,谁知道不知道哪里跑出来一只脏兮兮的大老鼠,吓了我一跳,害得我辛苦给女郎摘的槐花撒了大半。”
卫慈笑道:“原来只是这点小事,这也值得你发这么大脾气。”
蒹葭暗暗骂道:“那老鼠脏得很呢。”
卫慈道:“既然这样,那买两只猫儿来府中养着吧。养了猫,就没有老鼠了。”
白露取了药走过来,兴奋道:“什么什么,女郎要养猫?什么花色的猫儿啊?”
卫慈笑道:“你既然喜欢,过几日就和蒹葭一起去东市挑猫吧,选你们喜欢的花色就好。”
这话一说,蒹葭和白露都高兴起来,去东市买猫,她们也能在外面好好玩一玩了。自从女郎有孕,胎相又不稳,她们已经好久没有出去玩了。
卫慈这才发觉自从嫁入王家,已经好久没有带着身边的人出去玩了。她叹道:“天渐渐要热起来,趁着日子把城外的别墅收拾了,去北邙山避暑吧。虽然不能带着你们俩打猎,但赏赏景也好。”
***
待到傍晚,卫慈正在正堂陪着王司徒和清平县主用晚膳,便见王悦匆匆走了进来。
王司徒见状大怒,指责道:“你妻子有孕,你不好好陪伴在她身边,又去做了什么?我听人说,你今日居然没去太学,到底去了哪里?”
王悦呐呐不言,身上被蒹葭踹的那一脚还在隐隐作痛,只能勉强道:“仑兄叫我去赴宴,也不是什么大事,大人何必这般生气?”
王司徒怒道:“我叫你好好在太学里读书,你如何能去宴会?”
王悦又狡辩了两句,气得王司徒持杖欲殴。
清平县主在一旁劝了两句:“好了好了,孩子才回来,先吃了饭再说吧。”
王司徒道:“他自己都要当父亲了,你还当他是个孩子!”
但面对妻子,王司徒不好说重口,只好叫人置席摆宴。
吃过晚膳,卫慈不想看王司徒教训儿子,先行告辞离开。
大概是白天睡久了,卫慈晚上难得有了精神,拉着蒹葭、白露等婢女,又叫来卢乳娘和小魏恪玩藏钩。
藏钩的游戏规则很简单,参加藏钩游戏的人分成两队,一队通过暗中传递,把玉钩藏在本队的某人手中,而另一队人就通过察言观色,要猜出玉钩到底藏在谁的手中。
这期间藏钩队彼此之间相互伪装,假装表露痕迹,而猜钩队只能拼命观察众人脸上的表情,来判断谁撒谎,谁是真的露了痕迹。一旦猜中,便是一阵欢呼;若是没猜中,便是遗憾嘲讽。
游戏一开始,先由卫慈和蒹葭、白露来藏钩,卢乳母和小魏恪来猜钩。
卫慈将藏着玉钩的手背在身后,轻轻碰了碰蒹葭,将玉钩传给她。蒹葭知其意,也假意碰了碰白露,却没有把玉钩给她。
就这样来回几轮,卫慈看着卢乳娘和小魏恪笑道:“好了,玉钩藏好了,乳娘和阿恪猜猜玉钩在谁手上。”
卢乳娘仔细分辨着三人两人的神情,实在三人脸上都笑眯眯的,一时间竟分辨不出来,她猜测道:“应该是在白露手里吧。”
卫慈笑道:“那阿恪觉得呢?”
小魏恪仔细看着三人,道:“白露姐姐笑的一脸奸诈,所以玉钩肯定不在她手里,至于女郎和蒹葭姐姐,嗯……应该是在蒹葭姐姐手里吧。”
卫慈道:“你们俩是一队,只能有一个答案。”
小魏恪扯了扯母亲的衣袖:“阿娘信我,必在蒹葭姐姐手里的。”
卢乳母见自家幼子这样自信,便也跟着道:“那我也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