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质问和诏书
卫慈和王悦成婚一个月后,整个洛阳城的权贵们还在津津乐道地讨论着卫、王两家的联姻,讨论着婚礼当日卫氏女的容貌,讨论着御史上书指责卫大将军嫁女太厚容易引起奢靡之风,但这道上书被当今陛下彻底无视。
但很快,又有两条关于联姻的消息彻底震惊了整个洛阳城。
一条是齐王打算把女儿永宁县主嫁给太原王氏目前的长公子王仑。
而另一条则是陛下下旨聘邓氏女为新太子妃。
南康公主府内。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卫慈站在南康公主面前,厉声质问着她。
南康公主抬起眼眸,淡淡地看了卫慈一眼,吩咐身边的婢女:“去给县主调碗果子露来。”
卫慈见南康公主不答,气得上前拽住她的衣领:“回答我!”
一旁守卫的婢女们想要上前保护南康公主,却被南康公主随手挥退。
南康公主轻轻地把自己的衣领从卫慈手里抽出来,淡淡道:“阿善觉得这份婚事不好吗?南阳邓氏本来就是外戚后族,太子丧偶多年,让邓氏女做太子妃是陛下对邓氏的恩宠。”
卫慈眼角发红,语气激动:“可阿和姐姐根本就不喜欢太子,她喜欢的人明明是——”
南康公主:“是谁?”
无论是卫慈还是南康公主都知道这个答案,但谁都不会把那个名字说出口。在孝道大过天的时代,无论男女都无法决定自己未来的伴侣,他们的丈夫或是妻子都由父母决定。
所以,当初卫伉私自娶李舒为妻才会惹来轩然大波,若是卫祖父原意,他甚至可以以不孝的罪名将他告官处死。
南康公主看着卫慈,道:“阿善,不是所有人都像你和你父亲那样把情爱看得那么重的。你已经长大了,该明白些道理了。”
卫慈握紧拳头:“阿和姐姐的祖父和先后是同胞兄妹,阿和姐姐是太子殿下的外甥女,如此□□之事,你也要一力促成吗?”
南康公主突然笑了,她伸手轻轻摸着卫慈的脸:“阿善,你熟读史书,应该知道汉惠帝刘盈的皇后是他姐姐鲁元公主的女儿,他们可是亲舅甥。皇家是最不在乎这些东西的。”
南康公主叹了口气:“其实,如果当初你能嫁给阿兄才是最好的结果。邓氏女不过是下策。”
卫慈甩开南康公主的手,被她这话恶心得几欲呕吐。她死死瞪着南康公主,只觉得心火一阵阵得往上涌。阿娘当年因为眼前这个女人险些被小黄门勒死,阿和姐姐因为她要嫁给比父亲年纪还要大的太子,她之前居然还天真地觉得她尚且还存着几分慈爱之心。
太可笑了。
简直是太可笑了。
卫慈正欲再骂,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南康公主眼看着卫慈倒在自己怀里,这才有些慌了,急道:“快点去把府医叫来。”
婢女们七手八脚地把卫慈安置在帷床上,府医进来给卫慈诊脉。
南康公主问道:“如何?”
府医答道:“回殿下,县主乃是气急攻心之症,等会儿让人煮些疏肝散气的汤药,饮下就好。只是汤药到底治标不治本……”
南康公主叹了口气:“她小时候脾气就大,长大了脾气居然还这么大,真是一点都没改。”
她吩咐婢女:“去把邓氏女请来看望县主。”
府医等到南康公主吩咐完,才继续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事……”
……
卫慈再次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痛欲裂,她呻-吟了一声:“蒹葭,取水……”
温热的水靠近了她的唇角,水顺着喉管流入,逐渐滋润了她心中的燥热,卫慈睁开眼,先是看到了一双筋骨分明又细腻白皙的手,顺着手的主人往上上,看到了一张出乎她意料的脸。
“阿和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邓献将青瓷杯递给一旁侍奉的婢女,叫她再倒一杯水,又喂到卫慈嘴边:“还喝吗?”
卫慈又喝了两口,这才摇头不喝了。
邓献靠着床栏,把卫慈拦进自己怀里,叫她靠着自己的肩膀:“你是要做阿娘的人了,不可以再发这么大的脾气了。”
卫慈难以置信地用手摸向腹部:“我怀孕了?怎么可能这么快!”
邓献道:“你们夫妻年轻,这有什么不可思议的?”
卫慈现在完全不想考虑自己怀孕的事,她现在关心的只有邓献:“阿和姐姐,你的婚事真的没有挽回余地了吗?”
邓献像母亲抱着孩子一样轻轻抚摸着卫慈的背脊:“阿善,其实嫁给太子这件事,我是同意的。”
卫慈顿时惊得差点从邓献怀里跳起来:“什么?为什么?”
邓献笑道:“嫁给太子有什么不好?我现在是太子妃,将来是皇后,再将来是太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手握大权,这样不好吗?”
卫慈艰难道:“可太子他比你大那么多……”
阿和姐姐的父亲还要比当今太子小两岁呢。
“可世上有几个女人不想做太子妃呢?不想做皇后呢?”
卫慈看着邓献,却无法把卫顺的名字说出口,她在进宫谢恩之日见过太子,那样的痴愚之人怎么配做阿和姐姐的丈夫?
卫慈将嘴里的话吞了又咽,才艰难道:“太子真的能顺利继位吗?”
世人都知道太子是个傻子,一个傻子要怎么登基即位,管理朝政呢?
邓献陷入了沉默,良久才道:“这就要看陛下的意思了。”
卫慈听出了邓献话语里的迟疑:“阿和姐姐……”
“不说这个了。”她看向卫慈,温声劝道:“阿善,你如今有孕,为了孩子,也该改改你的脾气,不要为了我和南康公主吵架了。”
卫慈低下头,一言不发。
邓献催促了一声:“阿善……”
卫慈只好道:“我知道了。”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见有侍女来报,说卫荣和王悦从太学回来了。
卫慈还没说话,就见卫荣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焦急道:“阿姐,阿娘派人来说你晕倒了,你没事吧……”
卫慈听弟弟这话就知道南康公主没有把实情说出来,只好道:“我没事,只是再过不久要给你添个小外甥或者小外甥女了。”
卫荣惊喜道:“真的?”
跟在卫荣后面匆匆赶来的王悦闻言也惊喜道:“阿善,你真的怀孕了?”
卫慈点头,对着他介绍了一番邓献:“这是邓家姐姐,桑乐侯三子的长女。”
王悦早已听闻陛下下旨聘邓氏女为太子妃,虽然她和太子还没成婚,但邓献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准太子妃了。他有些尴尬地对着邓献行了一礼,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邓献转身避让了王悦的行礼,道:“王郎不必如此多礼。”
王悦其实也不想行礼,但没办法,他如今一个白身,整个屋里就只有他身份最低,如果说卫慈的县主身份和卫荣的世子身份还能因为姻亲关系躲过去不行礼,但面对邓献这个准太子妃就真的没办法了。
他只能道:“礼不可废。”
而床那边,卫荣左右打量着自家姐姐的肚子,实在看不出怀孕的迹象:“这里面真的有小孩子么?”
卫慈也是第一次怀孕,道:“府医说我怀孕了,应该是有吧。”
邓献听着这对姐弟啼笑皆非的话,无奈地摇了摇头。
另一边,齐王府。
侍奉永宁县主的婢女悄悄走进屋内,轻声道:“县主……”
永宁县主原本躺在床上发呆,见婢女进来连忙问道:“卫顺有答应要去吗?”
婢女摇头:“卫郎看了县主写的信,什么话都没说。”
永宁县主气恼道:“我如此倾心他,他竟这样无情吗?”
婢女有些无奈,那卫家大郎本来就躲着自家县主走,两人本来就没什么关系,怎么会给县主回信呢?只是这话实在不好当着县主的面说。
婢女只能劝道:“县主,这婚事都已经定下了,您就……”认了吧。
婢女的话还没说完,永宁县主已经从床上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