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河倾月落（九）
那些为徐政和求情的官员跪在地上，东厂的血染红了他们的衣袍，温霁站在城墙上都能闻到那股血腥味。
她感到无助又无能，她跪求萧明雍放过那些人，可是箭矢无情，锦衣卫中陆殇的亲信被一一铲除，陈南站在萧明雍身后，看着跪在地上哀求的温霁，他张了张口:“夫……二小姐，陆指挥使已去，二小姐不如入宫为妃，保全性命的要紧。”
徐政和被带到了官员之列，他抬头看着城墙上的温霁，温霁忽然觉得，不重要了，什么都不重要了，大昭已经死了太多的忠臣了，一生为师的徐政和不该是这个下场。
她跪在地上恳求萧明雍，“我可以入宫为妃，我求你，放过下面的这些人，邓晏已经死了，你再杀了徐阁老，你真的不怕大昭灭国吗？”
萧明雍刚愎自用，“自然是不怕的，当权利掌握在朕的手里，无人敢反抗朕的时候，大昭才会真正走向富强。”
温霁拉着他衣袖的手陡然滑落，脸上的泪痕衬得她有了几分阴感，“你错了，帝王之术从来都只在权衡，不在于杀戮。”
萧明雍有些惊喜，“果然，钦天监说你是天命之女，见识自然不同，朕可以放了徐政和，可是底下这些为他说话的官员和百姓就得死，不如你来选，是要徐政和和徐家人，还是要这些官员和百姓。”
温霁觉得口中涌上一股腥甜，她极力地压制着，却难掩恨意，“那是你的臣，你的民，你居然用你的臣你的民做威胁。”
徐既白从跪到站，递上了一沓纸，“臣乃南安王裴忽烈之子，今日奉上内阁首辅大人徐政和勾结靖南的证据，还请陛下定夺。”
“通敌叛国之罪在臣一人，还请陛下宽恕臣民，莫要牵连徐家！臣为大昭奉一生，最终所得不过白雪枯骨，‘圣朝无阙事，自觉谏书稀’，还望陛下莫听妄言，善待臣民！。”
徐政和捡起地上的剑，插入了自己的胸口，自此辅佐三代帝王的内阁第一人，葬于贞安十三年的隆冬，他的风骨埋在了盛雪里。
萧明雍并不打算收手，他还想处死跪在下面的人和徐家人。
温霁看透了他的凉薄，她找准时机，顺过陈南的刀，抵在了自己的脖颈，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陛下，阁老已死，下面的这些人他们何罪之有？他们只是想为自己的老师博取生的可能，你饶恕了他们，他们会感恩戴德，没有必要赶尽杀绝，今日死的人够多了。”
“徐家人掀不起什么风浪，你大可把他们流放到千里之外，何必苦苦相逼，我无法杀了你，可是我能杀了我自己，你若执意如此，那么你会见到我的尸体。”
萧明雍判了徐家人流放，升了徐既白做新的内阁首辅，跪在下面求情的官员多数被降了官职，罚了俸禄。
血染红了温霁的眼睛，她忽然意识到深入历史时，不是那些人不反驳，而是他们没有反驳的机会和胜算，在皇权之下，只有卑贱的生命……
温霁跪在了地上，规规矩矩地行礼，“陛下，我曾拜徐阁老为师，一日为师，是恩，我请陛下恩准，让我送他最后一程。”
“准！”
萧明雍觉得无趣，回了马车，地下太多血，它们像河水一样蔓延，温霁衣裙的下摆全是血，温霁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些臣子，和身后望着这里的百姓，她跪在了雪里，行了大礼，“诸位大人，昏庸之前，风骨是做不得数的，明君见风骨，是怜惜，暴君见风骨，是憎恶，风骨藏匿于一时，是在等一个机会，今日的恩情温霁记下了。”
徐既白想要靠近她，却被她甩开了衣袖，“兄长，你为了你的仕途，还真是什么都不顾了。”
温霁摘掉了身上的裘衣，盖在了徐政和的身上，对着他三跪九叩首，“血可以染葬雪，可改变不了雪生来的圣洁，温霁定会为今日逝去之人正名，让世人看一看帝王的冷血。”
温霁转身，擦掉了脸上的泪水，走进了京师，看到那个作为邓晏替身的人，她问:“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邓延，延伸之延。”
温霁上马车前提醒他，“做别人的影子久了，就会落得跟别人同样的下场。”
邓延低着头，没有说话，只是衣袖中的手渐渐攥紧。
揽月阁里，温霁拿着手里那封昭告天下的圣旨，朝臣一开始是反对的，温霁是陆殇的夫人，可是钦天监说温霁是天命之女，民间说她是月神转世，萧明雍又说，他与陆殇情同手足，不忍温霁一人守着宅院，陆殇在京师，甚至大昭都树敌太多，他得把温霁接进宫里，护着她，以告慰陆殇的在天之灵。
温霁捧着那封圣旨，想着想着忽然就哭了。
“原来如此，难怪史书会说温霁一直住在后宫，难怪史书上会有一位姓徐的月妃，后人猜测月妃是温霁，可确实是温霁。”
“难怪史书上没有陆殇夫人的任何笔墨，原来是帝王害怕他夺臣妻而被后人诟病，难怪月妃只有一个徐姓，是怕后人拼凑出真相。”
“什么史书，不过是在位者对自己的掩饰罢了，我以为做些什么，会改变一些，可是我害死了人，我以为什么都不做，就能少些灾难，可还是害死了人。”
温霁有时候想什么都不顾了，杀了帝王，可是杀了他，会死更多的人……
萧明雍禁足了温枝和徐忆，他来揽月阁时温霁正坐在窗前，他看着温霁那张脸，那是与温枝的美完全不同的一张脸，温枝是狐狸，媚而美，而温霁是明月，柔而冷。
他得到了狐狸，便想要明月。
萧明雍难得平静地坐在了她的对面，回忆起了过去，“以前觉得你阿姊已是人间绝色，却不想你更是高悬的明月。”
“你把我困到这里，是准备让我困死在这里吗？”温霁很淡，并不想与他多说一句话。
萧明雍长笑了一声，“怎么会？朕准备留着你，或者你想做皇后还是贵妃？”
温霁觉得他是真的沉得住气，也是真的冷血，“皇后与贵妃都是在你还是皇子时嫁给你的，是相识于微末之时的旧人，我不想做你的皇后或者贵妃，或者说我不想做你的妃子，你最好还是不要动皇后和贵妃，不要打后宫的主意，也不要轻视女子的力量，往往人所轻视的，最终是导致他毁灭的源头。”
“徐既白想见你。”萧明雍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在等他的反应。
“一个背弃师恩的薄情人，雪这么大，他想见我，就跪在揽月阁，什么时候我想见他了，我就会见他，又或者说陛下想让我见他吗？你磨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