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蚂蚁冢
天高云淡,金风阵阵,一行人出了富丽堂皇、织锦披绣的丹谨国,倒也觉得这世间的风景荒凉、素淡了些。
几人踩着秋叶,赶风追月。一转眼竟过了半月有余,谷盈一累得脚软体乏,抱怨不休,茜绫和金漉被她吵得不胜其烦,故而几人停下来歇息。谷盈一坐在树桩上,一旁有一圈又一圈的年轮,她一只手虚虚地勾勒着,一只手拧开出水壶盖,大喝了一口水,又叫张择晓拿出舆图,道:“不久要到这座山了。”她指了指,先前未过境丹谨国时的山,此时果真还在发着青蓝色的光。
恰巧前面不远处有一荒凉废弃的寺庙,几人打算在这里过夜。
“喂,谷盈一,你不是不进寺庙吗?”茜绫眉眼带笑,故意奚落她。
“不关你的事。我爱去哪儿去哪儿。”谷盈一看了眼牌匾,字迹残缺,于是径直踏入庙内。
金漉见这寺庙墙生蜘蛛网,佛像断头臂,也没有人来上香火,久年积灰,他依稀辨认得是阿兰若寺,可这供奉的佛是哪位尊者却不得知,只见他青面狰狞,赤发冲霄,手中持钗,但通体法相庄严。作为释门子弟,金漉行了大礼,去寺庙外的荒地上刨了一些土,混着净水,搅拌成泥浆,又清扫了佛像,用残缺的瓦片抹泥,欲将那佛像修补好。
谷盈一摸了摸自己的黑白豹纹斜挎袋,发觉只有山间采的几个酸溜溜的野果子了,她又走过去,胡乱地摸了摸张择晓的身上,他倒是笑着顺势张开了双臂,任她搜索,谷盈一不理会他的情绪,只是一味地搜,搜了半天发现他身上也没东西可吃了。谷盈一就打上了金漉挎在背上的那个大大的包袱。
然而师兄妹两人还在怄气。谷盈一才不是那种主动低头的人呢。
可是,谷盈一此时已经饥肠辘辘。张择晓要去寻一些果子和野味,谷盈一一把拉住他,和他去了一旁,悄声道:“你将那个袈裟拿出来吧,说是我给金漉的,我实在饿极了,金漉他跟辟谷似的,吃的极少,想来他那包袱里还有干粮。”
张择晓深知在人间不比天上,四下是荒郊野岭,这会他有金子银子也买不到吃的。于是他答应了谷盈一,走到金漉身旁,拉他下来,悄声道:“金兄,谷盈一这会子别扭着呢,她想跟你和好,又不好意思自己说,叫我来给你送袈裟呢,这可是她亲自裁剪的,你给她个台阶下吧。”
金漉一双泥手,对张择晓执礼:“殿下。小僧并非刁难或者埋怨盈一,只是她如此这般,实在是违背了金漉一直以来的夙愿。出家人讲究以慈悲为怀,连草木也不忍心践踏,妖兽固然有错,可一念成魔一念成佛,怎的可以没有救赎自己的机缘呢?盈一她总是肆情妄为,百劝不改,如此,实不似仙家。”
“金兄,我懂你的意思,可是就像一个人得了痼疾,如若根治,也得须些时日才对,你是她的兄长,且不与她置气吧,她心地是有大善的,别叫她再难受了,请收下这袈裟吧。”
金漉思忖片刻,便收下了袈裟,叫谷盈一过来帮忙抹泥,师兄妹二人和好如初。
干粮吃完后,谷盈一竟在那破落斑驳的佛像后面找到了一个旧铁锅。
谷盈一召出两张黄纸符,捻诀道:“千百度,阑珊处,寻!”那两张纸符泛着紫光,悠悠荡荡向远方飞去。
不消片刻,谷盈一指着偏西的地方对茜绫道:“好茜绫,麻烦你去取点水吧,西边有一条小溪。”
“咦?你这会怎的如此客气了?必有狡诈吧!”
“我若是扯谎,我就是你的孙娃子,搞快些,回来一起煮菜汤喝!若是你幸运的话,逮点鱼虾黄鳝也是可以的。”谷盈一催促道。
“哪来的菜?”茜绫看着这寺庙周围残垣断壁,枯草重生的,不禁心中疑惑不解。
“等下你就晓得咯,莫磨磨叽叽的,快些走。”谷盈一不耐烦了。
谷盈一见茜绫走远后,又贴在金漉身旁像小狗似的,他还在抹泥,便抓住他的裤脚道:“师兄,不劳你辛苦了啊,你坐这里等着就好了,我去去就回。”
说罢,拉着张择晓走出寺庙外。
“去哪儿宫主?”张择晓问道。
谷盈一停下来,对他笑了笑。张择晓呼吸一滞:天呐,她对我笑,她还拉着我的衣袖,哪怕是鬼门关还是重重地狱我都跟她去。
可是谷盈一笑得很狡黠,她拿捏着阴冷的调子说:“请你去挖野菜,可是在墓地哦~”
“可是道术探到了?”张择晓问。
“当然,不信我?你去不去?”
“不可能不去,请带路,宫主大人。”张择晓略一拱手。
谷盈一趾高气昂地走在前头。
东南有墓,多为乱葬坟。果真是阴邪之地,残枝尖锐似獠牙,直冲云霄,黑虬粗壮如恶蟒,盘旋树干,夜鸮凄叫声连连,黑鸦展翅齐嘶嘶。谷盈一却跑了过去,从一处低矮的土坟处,用手拔了一个苣荬菜,她叫张择晓道:“快来,有好多!”
张择晓也是犁过地的神仙了,他再也不似初到地府那般,心有余悸了,于是他蹲在谷盈一的身边,挖了很多苣荬菜,并打算多挖点。
茜绫也是收获颇多,她不仅装满了水壶,竟真的从水里捞了一条青鱼,足足有十多寸长,一斤重。她倒是没有下水,见水里有鱼,于是召出箜篌,弹出一条红波来,波化细线,将它穿引到岸。
茜绫赶回寺庙,见金漉还在泥塑佛像,却迟迟不见谷盈一她俩的人影。
于是问道:“金师兄,谷盈一和八殿下去哪里了?怎么还没有回来?”
金漉道:“不知道,他俩外出多些时间,旁人也是不甚在意的。”
“不是啊金师兄,即使八殿下是天界来的,可是一路上少不得危险重重呢,又何况谷盈一那莽撞性子。可比不得您是出家人,无论做什么事都如此平静,我可待不住,先去找他们了。”说罢,茜绫给锅子里倒些水,将鱼放进去,问了金漉,谷盈一和张择晓去的方向,便去东南寻人了。
谷盈一蹲在地上,也不顾衣裙、手指被泥土弄得脏兮兮的,只顾得挖野菜了。这时,她觉得后背酥酥痒痒的,她回头一望,竟是一只比坟头还大许多的、树冠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