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织女
宫内的甬道上有侍女在熬药,她们对着大肚药罐轻摇蒲扇,浓浓的草药被煮得软烂,清苦的味道萦绕在庭院里经久不散,必得是这药方下得猛。
此处丹谨国王的行宫,与议政的中央宫殿不同,更显得清净悠然些。
张择晓劝了谷盈一一路,告诉她,让他先来交涉,好问清那妖怪的来历以及前因后果,再将它打死也不迟,谷盈一思考片刻后同意了。
那假国王设好筵席,请谷盈一她们入座。这竟比在驿馆招待他们的素许多,有凉拌黄瓜,荠菜炒鸡蛋、蛤蜊冬瓜汤等,仅有荤腥的也是酥皮蛋黄馅饼。
谷盈一给了真国王一个眼神,他已经假扮成高品阶的随行大臣,落座在末位,谷盈一觉得他被幽禁得可怜,叫他多吃些。那国王摇头,竟有几分矜持守礼,被谷盈一瞥了一眼。
“陛下乃一国之君,为何饮食如此清淡?”张择晓问道。
“孤身子向来不齐,无福消受山珍海味了,还请见谅。”他又问道:“不知女王陛下所来何事啊?丝绸布匹是否选好了,若是选好了,直消告诉国师,自有官员一应处理此事。”
“你吃猪肉吗?”谷盈一问道。
“这……”那假国王面带惨色,道:“我向来只是食些素菜而已,倒是和高僧有些相似,不知为何高僧今日没来呀?”
“你别管这么多,本女王且问你,你是一国之君,为何没有姊妹,也无子女呢?”
“说起来这个,孤的姊妹被妖怪抓走了,至今未寻回,至于子女,孤向来身子不适,无心女色,只盼将来把皇位传给宗亲了。”
“陛下能说说是什么妖怪吗?”张择晓问道。
“只记得夜黑风高,有一团黑雾,不曾看清是什么妖怪。”
谷盈一性子急躁,她将那真国王带到那妖怪面前,道:“你可好好看看,这是谁?”
那妖怪不认得原本国王的模样,他道:“这不是女王陛下随行的大臣吗?不知女王为何如此愤怒?”
“好啊你这妖怪,死到临头了,还在狡辩,这才是丹谨国真正的国王!”说罢,拿起青铜剑向它打去。
那国王慌乱之中,竟变成了一头黄牛精。他无意争斗,哞哞惨叫,连连躲避谷盈一的剑法和茜绫的红波。
张择晓见状,觉得其中必有隐情,他连忙制止谷盈一和金漉,叫那老黄牛变作人形,一一道来。
那黄牛精潸然泪下。说它是地里耕作的一头小黄牛,它的主人是牛郎,虽有两分姿色,可家徒四壁,冬日里只得用干稻草取暖,没有姑娘能相中它的主人。时间如白驹过隙,风吹日晒,主子和它被贫苦折磨得更加沧桑了。它也日夜为主人忧心,一直到一天晚上,夜色已黑,它被栓在圈栏里,低头嚼着小麦秸秆,一个仙人从天而降,只见她是老妇打扮,告诉老黄牛说,明天会有仙女来河边沐浴,叫牛郎偷走她的衣服,就能使她困在人间,二人即可结为夫妻,说罢还使了个法儿,叫它会开口说话。
那老黄牛听后大喜,不顾主人的惊吓,将这好消息告诉了牛郎。第二天,果真如那仙人所说的那般,于是照做了,后来才得知那竟是天上的织女。西王母得知后怒不可遏,便抢走了织女,杀死了牛郎。而老黄牛就被困在丹谨国,变作国王的模样,每月七窍流血,痛不欲生,须得服药才能保全性命。
谷盈一听罢怒目圆睁,叱责道:“好一头助纣为虐的黄牛精,你应该给我下地狱,好好受一受我地府的刑罚!”
说罢,抡剑向它砍杀去。
“等一等,宫主,尚未问清是谁支使它这般做的!”张择晓连忙阻止道。
结果谷盈一一剑将它劈倒在地,变出原身来,张择晓只顾得阻止谷盈一了,这边茜绫已经红波化箭,将那黄牛精射死了。
那真国王连连道谢。那黄牛精的魂魄也被阴差豹尾拿去。
那真国王自然是开宴奏乐,感谢谷盈一一行人不必多说,谷盈一提出要交付国书,意欲明日离开。国王却道明日是乞巧节,留她们等过了节再走。
当晚,一个影子鬼鬼祟祟地从门框里钻进来。谷盈一当即警惕起来,拿出阴阳镜,并未照出妖气,她点灯,没想到竟是一团云雾似的神秘影子人,便与之打斗起来。
其他人也纷纷赶来,将其拿下。那影子却使了一阵烟儿,转眼就不见了。不久后,几人再次睡下。那影子又卷土重来。张择晓道:“我猜可能是苏国师。自打我们进入了丹谨国,她就一直很不对劲。”谷盈一要去苏国师的府邸探个究竟,被张择晓拦下,“明日是乞巧节,且看她到不到场,试探她一二,若是妖魔鬼怪,也可为丹谨国除害,叫上下黎民好生过日子。”
翌日,在乞巧节时,宫中大摆宴席,宫娥们手拿彩线,交换荷包和五彩绣囊,言笑晏晏。谷盈一叫茜绫连同两个纸燕变的侍女把她的金袋拿过去,将那白色的彼岸花拆了,换成银丝线去绣。茜绫问,这会损伤金袋吗。谷盈一叫她宽心,这金袋如无缝的天衣,割烂了也能愈合,完好如初。
宴中,一阵阴风吹来,那苏国师却不见了,只见她跃到空中,一团烟雾,手拿一个彩色丝线织成的袋子,狂风卷卷,将谷盈一的青铜剑,茜绫的箜篌,连同她们的人,一并吸到那大肚袋子中。
苏国师并回到府邸,使了法儿,将她的府邸隐去了。
她手里抓着袋子,笑道:“谷盈一,谁叫你多管闲事的,你若安安分分从这里过境也罢了,偏杀了那头黄牛精,叫它痛痛快快死了,误我事也。先叫你在这袋子里待上几天,再投海里去!至于其他人,和尚不管,小鲤鱼不管。八殿下嘛,多有得罪了,不过也叫你长个教训,不该管的事别管!”
谷盈一叫嚷着,踢着袋子。
那国师道:“我这可是七彩织锦莲花口束袋,是难得的宝物,水浸不湿,火烧不坏,刀枪剑戟也扎不透,谷盈一,叫你多管闲事,自认倒霉吧!”
袋子里并非黑漆漆的,而是扎实的蚕丝,还缠着绚丽的花纹。谷盈一在里面狂乱地踢来踢去的,茜绫也跟着她一起掰那丝线。金漉在一旁打坐。只有张择晓心事重重。他已然猜出了几分那苏国师的来历,定是与织女有关的。而织女的事又牵扯到大殿下,张择晓一时难以抉择,他决定以静制动,若是过了今晚还不能得以解脱,他也不叫谷盈一受了委屈,只得命四值功曹去请一趟织女了。
谷盈一不多时,好像听到那国师吹灭了灯,躺在榻上睡了。
谷盈一拿出一张黄纸符,以地火烧之,捻诀道:“魂兮归来,野仲!”
一阵阴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