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第65章
时间来到次日。
十月初一,天高云淡。连绵的秋雨终于落尽,天地间难得澄明通透。
江若鱼特意和班里兄弟换了岗,准备去和萧海波决战。
按计划,齐格先走一步“提前”布置陷阱。江若鱼则去约萧海波,再次“一较高下”。
据我演算,这老套的伎俩成功率高达86%。
拉高成功率的倒不是齐格与江若鱼不怕挨打,也不是萧海波猖狂至失智,而是经过前两次数据采集后,我得出一个无人知晓的隐秘结论。
萧海波对江若鱼起了色胆,一定会应战。
哪怕他头一回来找江若鱼茬时,可有过李琭勤那边的人默许。
色欲壮人胆。当大脑直连摩擦器官时,碳基生物的思考能力通常会跌落至阈值以下。
果不其然,陷阱奏效。
江若鱼约萧海波来荒院时,齐格已被人按倒在地,一副“阴谋被识破”的表情。
熊常肿着眼,喜上眉梢:“大人,瞧啊,他们果然欲设伏暗算您!多亏您火眼金睛,识破了诡计!大人英明!”
萧海波咬着后槽牙冷笑一声:“嗯,熊常,干得好,有赏。”
说着萧海波绕着江若鱼走了两圈:“江侍卫,你二人真是好胆量,竟还敢招惹大爷!知不知道,先帝健在时,大爷就是这侍卫亲军司里的要臣!尔等仗着有那蠢世子撑腰,竟敢与我作对!找死!”
江若鱼不待萧海波说完,一记肘击打断对方,战斗音效杀伤力直接拉满:“狗东西,给我死!”
拳头如暴雨般落下。江若鱼和齐格挨打时像两条被扔在案板上的鱼,蜷缩、翻滚、挣扎、惨叫。
任谁看了都会下结论:这两个带刀侍卫,今日必死无疑。
踢打一阵,萧海波喊停,把江若鱼拖到角落里,蹲身捏住她血迹斑斑的下巴,恶狠狠道:“你长得还不错,就这么死了未免可惜。本大人给你个机会,若是你肯乖乖伺候本大人,便饶你一命——”
我开始疯狂放电,释放撤离信号,电得江若鱼心口发烫。
她眼珠子一转,猛地抬膝用力踹向萧海波的下胯摩擦部位收纳处——随即露出一个模糊的笑,骂了一段本地方言中几句污染张力极大的脏话,如鱼一般窜了出去:“齐格,咱们快逃!”
齐格气运丹田,怒喝一声:“星河破空拳——三级——野兔蹬鹰!”
随即给了正在揍他的那人一脚,并在对方的怔愣间隙,紧急撤离。
萧海波气急败坏,捂着裆带人追在后面。
江若鱼和齐格故意放慢脚步,生怕对方追不上。
二人就这么一路穿过叫不上名字的宫道、小门,闯进御道之上。
不愧是我。计算好的时间误差可忽略不计。
视线豁然开朗,江若鱼一个趔趄,几乎摔在御道上。
恰此时,明黄色的肩舆正巧迎面而来。带刀侍卫迅速发现异状,将御道上猛地出现的二人死死按在地上。
随后跟出的萧海波等人彻底傻了眼。眼下就算冷静下来,也为时已晚。
众人只得赶忙跪伏在地,高呼一声:“叩见陛下!陛下圣安!”
李阿眠。
自鹤君复试当天后,再见时,我的意感粒子已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她的外部轮廓。
身形消瘦、面容苍白,眉宇间隐隐透着一丝病态。
她端坐于肩舆之上,目光清冷,唯有瞥见江若鱼与齐格脸上的血迹时,才微微泛起一丝波澜。
同样震惊的还有跟在一旁的李琭勤。他缓步上前,挥手制住随扈侍卫,在众人面上逡巡一圈,眸色骤冷,厉声喝道:“御前失仪,罪该当诛!”
江若鱼定了定神,抬头望了李阿眠一眼,几乎整个人趴伏在地:“小的拜见陛下,陛下圣安。小的与齐侍卫被亲军侍卫司察院提督萧海波大人施虐多日,身心俱损,今日更是险些丧命,但求陛下明察,求陛下替小的做主!”
萧海波脸色骤变,哆哆嗦嗦直起身喊道:“陛下,臣冤枉!臣稽查侍卫言行乃职责所在,与他二人绝无半点私怨!”
齐格缓缓拱手,语气平静镇定:“陛下,小的与江若鱼得蒙圣恩,效力于御前,日日勤恳、谨慎万分,不敢有半点差池。可江若鱼只因是女子,便遭萧海波百般刁难,小的说两句公道话也遭欺凌。此事侍卫亲军司人人皆知,请陛下明察!”
这时程武带人赶到,立刻跪地叩首。
“卑职叩见陛下!”程武乍见江若鱼与齐格一脸狼狈,偷觑李琭勤一眼,立刻扬声道,“陛下,卑职有要事禀奏。”
“准。”李阿眠语气幽微,却沉着万钧之力,不容忤逆。
程武拱手禀道:“自江若鱼与齐格入侍卫司以来,勤勉尽责、任劳任怨,怎奈萧提督处处刁难。其先只是口头训斥辱骂便罢,后竟变本加厉对他二人动辄殴打。卑职多次向指挥使大人禀报此事,却迟迟不得回应。直至今日,卑职再不敢隐瞒此事,特向陛下禀明实情。”
这时,李阿眠身边一身形魁梧、壮硕如牛、身着银黑软甲的大汉脸色骤变。
他赶忙大步趋前,单膝跪地道:“禀陛下,微臣虽不曾闻听此事,却有失察之责,请陛下责罚!”
“指挥使大人自是不记得。因您嗜酒,每每不当值便于值房内饮酒,怎会记得这等微末之事。”程武冷嗤一声,继续道,“指挥使大人可还记得亲军在值期间不得饮酒这条铁律?”
这位童指挥使脸色灰青,额头冷汗涔涔,偷偷抬头望向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的李阿眠,像被重击脊梁般,立刻跪伏下去:“卑职知错!!请陛下恕罪!”
李琭勤止步于童茂指挥使身前,话却是对着萧海波说的,阴阳怪气的劲儿不减半分:“哟,看来兵科给事中平日监察之责做得不够到位。不仅未曾检举上报童指挥使饮酒一事,萧提督擅行一事也未闻得半点风声?”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等候李阿眠示下时,几个红袍官员匆匆赶来。
为首正是盆栽大人徐又年,以及冷面怪李守静。
---------------------------------------------
事情发展到这里,本储存阵列的意感粒子已忙得飞起,生怕错过一丁点有效信息。
我推测,徐又年从秉钧楼赶来的路上已听闻此间事,许是料到事出诡异。
至于何处诡异令他产生危机感——
让我调用词条进行联想:徐又年,内阁首辅,吏部尚书……
吏部,也就是郑朝的人事部门,掌管官员任免升降之事。难不成六科给事中也归他管?
不,我的逻辑模块给出否定结论:六科给事中有监察六部百官之责,若隶属吏部管辖,则会存在监察悖论。
果然,我的推断很快得到验证。
简单听了前因后果,徐又年叩首,自领罪责:“臣失职。此番风波,臣难辞其咎。年初兵科都给事中空缺之时,臣身为吏部尚书,在延推、考选环节中失职,未能甄选出合陛下心意之人。臣失职,请皇上降罪。”
李琭勤冷笑一声,言语间简直把阴阳怪气这门说话的艺术发挥到了极致:“吾听闻,兵科都给事中乃是阁老您的门生。可有此事?”
徐又年面不改色,语气波澜不惊:“回殿下,老臣未有门生。坊间所传,不可尽信。”
李守静已盯了江若鱼那张血迹斑斑的脸久矣,眼中怒火未熄。他拱手道:“启禀陛下,侍卫亲军司乃天子亲卫,竟闹出这等风波,再不整饬,恐有损天威。”
不知为何,现场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起初,这只是江若鱼与齐格为了接近李阿眠而演的一出苦肉计。
紧接着,事情牵扯到了侍卫亲军司指挥使失职一事。
随后,又引出兵科给事中监察不严、吏部尚书延推不当一事。
事到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