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第64章
这时,巡逻的侍卫发现了江若鱼的身影。
火把晃来,吓得她立刻翻窗而入,撞在屏风上,发出尴尬的声响。
李琭勤显然有些意外,立刻起身将江若鱼藏在身后,对门外侍卫应道:“无他,一只野猫路过罢了。”
门外侍卫这才退下。
李守静似笑非笑盯着一脸窘迫的江若鱼,显然知道这家伙方才在偷听墙角:“这么晚了还不睡,明日轮值打瞌睡该当如何?”
江若鱼挪到李守静榻边,给他递了一杯漱口的温水:“你们不也没睡。”
李琭勤转过身来,半嗔半恼地瞪了江若鱼一眼,故作严肃道:“在宫里可不许这般,小心掉脑袋。”
江若鱼靠在李守静肩头,不服气地冲李琭勤噘嘴道:“有叔叔在,我才不怕。”
不等李琭勤开口,她又补了一句:“再说,还有你在。”
江若鱼这丫头一句话熨得李琭勤心头眉眼都瞬间柔软。
少年坐回凳上,轻声问:“听说你今日揍了萧海波一顿?”
“有仇必报,才是侠客本色嘛。”江若鱼理直气壮道,“宫里不便动手,出了宫门可就不一样了。”
“行了,别贫嘴,赶紧睡觉,明日一起进宫。”李守静拍拍江若鱼的肩,“送送琭王殿下,若非他及时相助,你还不知要在床上躺多久。”
随后,李守静又对李琭勤道:“若鱼就拜托殿下多多照应了。”
“……皇叔放心。”
夜风阵阵,冷意袭人。
一路无言。
李琭勤有意无意与江若鱼手指相触,却始终没有牵住。
我认为最大原因是在江若鱼被刁难一事上,他心有隐愧。
“萧太妃出身名门,祖上曾随太宗皇帝征战天下,根基深厚。当年她宠冠后宫,位同中宫,又生下长子,深得父皇宠爱,势力不容小觑。”李琭勤上轿前对江若鱼道,“务必当心。”
“嗯,我能应付。”
李琭勤若有所思,终是点点头离开。
江若鱼望着深夜中的灯影,微不可闻发出一声叹息。
我知道这条小鱼在想什么。她在回味方才那场对话深藏的机锋。
我亦然。
万万没想到,盐课账目这个东西,并不那么重要。
亏空一事,也并不那么要紧。
重要的是:悖逆圣意。
这才是动摇皇权的根源所在。
江若鱼有些沮丧。她行事的出发点更加微观、个体,与权力掌控者的视角相去甚远。
正如李守静曾言:许多生命对他们而言,微不足道。
无论如何,身为野生大侠,江若鱼并不打算放弃。
哪怕所行只为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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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七,大雨如注。
冷风呜咽着刮过承天殿前空旷肃穆的广场。雨丝斜斜地织成一片灰白的幕,将远处宫殿飞檐的轮廓吞没了大半。
今日又轮到江若鱼与齐格打饭。两人顶着大雨,抬着沉重的木桶艰难前行。
途中因雨势过猛,不得不顺路找了一处荒院暂避。
怎料刚放下木桶,门就被几个眼熟的禁军一脚踹开。
其中一人颇为眼熟——正是与齐格同一班当值、曾说“齐格为挨着姑娘睡所费不小”的侍卫,名叫熊常。
“萧大人,您瞧。这二人于此处私会,证据确凿!”熊常颇为殷勤地对着来者邀功,谄媚之态一览无遗。
江若鱼扫了一眼眉间仍有淤青的来者,微微蹙眉:“原来是萧提督。有何贵干?”
“好啊,这回可叫本大人逮个正着!你二人不知廉耻,竟胆大包天于此处苟且!来啊,给他们点教训!”
萧海波终究气不过在宏盛楼后巷被江若鱼扇耳光一事,竟纠集数十人前来寻仇。看他这架势,今日势必要给这山里人和外星人一点颜色瞧瞧。
“等等!”齐格赶忙抬手制止欲扑上来的众人,神色淡定,“萧大人,小的可是对郑律略知一二。您身为侍卫亲军司察院提督,职在纠察——稽核军纪、察验账册、盘问可疑人等,皆在职权之内。但您既无行刑之权,亦无统领侍卫或禁军之职,更无权对同僚动用私刑。”
齐格目光灼灼,语速飞快,根本不给旁人插话的机会:“您若疑我二人有不轨之举,按制当先拿住、具状上报,由侍卫司指挥使会察院核审,如何处置自有章程。您绕过所有流程,纠集数十人欲私刑殴辱同僚——按郑律,这已不叫‘纠察’,叫‘擅刑’!官员擅用私刑、杖责无辜,轻则杖八十、罢官,重则当流放三千里。”
说老实话,在场所有人,包括本储存阵列都震惊了。
我急速闪烁,暗自放电表达急切:没道理啊!齐格竟懂得本地律法,瞧这头头是道的模样,定然不是胡诌——他是真懂!
江若鱼反应极快,眼珠子骨碌一转,立刻梗着脖子道:“齐格说得没错,你敢擅刑,就是对皇上大不敬!我江若鱼哪怕是爬也要爬到含章殿,告你一状!”
那些身着禁军服制的兵丁略有迟疑。
熊常却哆嗦一下,面露凶狠,恶声道:“反了!竟敢出言顶撞萧大人,知不知道萧大人可是——”
萧海波大约是觉得丢脸,打断熊常,冷声喝道:“给我上!区区贱民,也敢造次!”
江若鱼摆出战斗姿态,目光凌厉,一字一句叮嘱齐格:“护好咱们的饭,今天可是有青瓜炒蛋!”
“蛋”字刚落,几个禁军便冲了上来。齐格抱着饭桶左躲右闪,愣是叫那几个禁军近不得身。
而江若鱼目标明确,绕过敌手,直扑萧海波。
然而,她并未真正动手,只是巧妙格挡着心脏、喉咙、头颅等重要部位,进入主动挨打状态。
萧海波见江若鱼不敌众人,以为占了上风,命人将江若鱼按倒在地,一口气给了江若鱼数个耳光,打得她口鼻流血。
齐格呆愣片刻,立刻纵身起跳,将饭桶送上房梁,急速跃向江若鱼。
在萧海波一击重拳即将落在江若鱼眼角之时,齐格挡在二人之间,以坚硬、分明的腮骨,硬生生接住了这一击!
雨势渐大。
拳打脚踢如冰雹一般落在二人身上,血汩汩流淌而出,触目惊心。
“呸!还以为是什么高手!不过如此!”萧海波啐了一口,冷笑着接过熊常手里的伞,理了理淋湿的衣衫。
他昂着头,睥睨雨水里狼狈不堪的二人,轻蔑道:“等着,老子跟你们没完!”
待众人离去,齐格才支起身,盯着被他藏在身下的江若鱼,眼中闪烁着心酸与愤怒。
“为何故意挨打!”齐格怒问。
不待江若鱼开口,我急速闪光,企图为江若鱼辩解:
这一招叫以退为进,是战略性挨打,是——
齐格一把攥住闪光的我,眼神冰冷如参宿四冬日徘徊在高空的固态云团:“Y,你也闭嘴!听着江若鱼!我说过,在成为英雄之前,首先要学着成为自己!牙齿被打掉了怎么办,本地可没有牙科医院!”
“要制造被人欺辱到走投无路的假象,才能去告御状。”江若鱼任由雨水顺着脸颊流淌,洗去满脸血污,语气依旧带着离北山阳光特有的温暖与坚定,“不然,咱们根本没机会接近含章殿。”
齐格瞳孔微震。
他就这么垂眸盯着江若鱼,良久才轻轻捧起江若鱼的脸颊。睫毛上的水珠滴落在她眼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咸味:“你才十六岁,江若鱼。你还是……小女孩。”
“在我们这儿,十三岁就能嫁人了。”
齐格似乎是被江若鱼这句话噎住了。他近乎苦笑地摇摇头,扶着江若鱼躲在屋檐下:“这是陋习。十三岁,无论是身体还是心智都尚未发育成熟,不应被过早推入婚姻,生育后代。”
江若鱼靠着墙根歇了口气,任由齐格擦去她额头上的血污,笑着点点头:“嗯。那我再努力长大一些。”
“傻瓜,别急,你可以慢慢长大。”齐格轻拍江若鱼的肩头,低声道,“我先把饭送回去,再来接你。”
江若鱼一把攥住齐格的衣袖,还未开口,齐格便懂了她的意思。
“知道。青瓜炒蛋,给你留满满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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