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天外来客
“中心区为什么要建在平原上?”
在等待升降梯缓缓爬升的期间,白秧问道。
华伊没有直接回答:“你今天正式踏入过基地,对应的地图权限想必已经解锁,晚上回列车上交易站买一张从中心区为起点往北拓展的地图,就明白了。”
其实比起这个问题,白秧更好奇的是这偌大一块平原是怎么空降在森林覆盖率已经高达99%的站点里的。
难道这块地理位置有何特殊之处吗?
此时的她开始意识到,电梯爬升的时间未免有些过于漫长了——漫长得就像当初从启明基地的山脚下前往种植区时一样。
启明的种植区可是座落在山崖的顶部,白秧在心里对最后外一区的地势有了揣测。
“咚——”
梯身一沉,电梯门打开了。
华伊率先走了出去。
从幽暗密闭的电梯内往外走的一刻,眼前的情形又刷新了白秧认知。
因为这里的场景风貌俨然与前面三个区域有着相当落差,并非是它们的建筑风格或者材质天差地别,只是......
如果说外三区是错落繁杂的混凝土世界,那么外一区则是极简主义的世界。开阔的道路、开阔的楼距,它的每一处空间都不再局促,这里甚至有着完整的街道布局与规划,楼体也不再需要通过堆砌与交叠来提高利用率。尽管两者的建筑群落带给人的视觉感官是同样的厚重与庞大,但一区显然更强调空间的统一。
不,与其说统一,倒不如说是秩序感。
一区内所有存在物都在无意识维护这种秩序感。
白秧没有美术与建筑方面的学问,但是她清楚当一个场景空间被构造出来,沉默的建筑们就有了语言,传达着创造者的思维。就像在蓝星时,公司把她和同事们排列进几十层高的写字楼,以及每两平方米隔间的工位上,绝对不是为了让他们在里面娱乐和度假。
这片空间服务于谁?
二人行走在路肩旁,偶有车辆开过街道。如果不是白秧深知这是一个末日站点,一区看起来就如同蓝星最寻常不过的一座城市。
“为什么一区会独立有别于其他区?”明明同样都是外区。
“在这里居住的大多数成员,亲属或伴侣在内区就职。”
......怪不得连地理位置都要与前三区作出区分。
“他们一样享有积分制?”
“并不享有,只是一旦亲属或伴侣去世,他们有权继承其在内区的积分,直到消耗完。”
说话间,华伊领着她进了一家没有招牌的门铺,里头竟是一家餐厅。
她们挑了个位置落座,华伊刷积分给两人点了杯饮料:“我想这个时间点你也不会想吃饭。”
刚落座,餐厅外的自动门又紧密合上了。
华伊将生化面罩脱下:“这里有降氧装置。”
白秧跟着脱了面罩,打量着餐厅,里头灯光给得很足,空间并不宽敞,装潢也不甚豪华。桌椅较为独特,竟也是用合金材质打造,看上去就足够冰冷——坐上去也一样。
但就是这样一家普通的餐厅,在末日里倒显得十分突出。
看了半晌,饮料被端了上来。
一杯青翠欲滴,一杯雪白中带着一丝丝草莓汁的淡粉。
华伊将两杯推置白秧跟前:“都是你的,尝尝。”
鉴于对华伊的了解,白秧没有做无谓的谦让,她先捧起那杯“青草汁”,放到鼻端下嗅了嗅。
毫无香味。
她刚要凑上去小心翼翼地抿一小口,华伊却道:“是这杯饮料会咬人吗?”
白秧大胆地喝了一口,要让大脑知道谁才是身体的主人。
意料之外的味道。
算不上甘甜但相当清新,且带着一股带着熟悉的植物汁液的味道。白秧觉得,自己肯定在蓝星喝到过这口饮料,可是是什么时候呢?
“喝得出是什么吗?”华伊主动发问。
白秧又牛饮了几口,砸吧下嘴:“好奇怪,我觉得我一定喝过,但是又真的没印象。”
“这是甘蔗汁。”
她打趣道:“去糖版吗?中心区还蛮讲究的,都末日了还要养生。”
“据说,末日前存在的多片甘蔗林,由于植株密度的影响,前后相继爆发了大型的污染和异变灾害事件,导致原生的甘蔗植株大幅度减产,最后几近绝种。后来中心区在森林找到了仅存的几株野生甘蔗,带回去培育后却发现,甘蔗的含糖量几乎稀释到了原来的8%甚至还在降低,或许是因为大环境改变了甘蔗的呼吸作用。不过也有一个没被证实的猜想——即便植株本身没有遭受花粉污染,但也在与被污染植株的共存中被影响,产生了无意识的基因变化。”
“唔。”白秧感觉喝在口里的甘蔗汁也变味了,“所以还有很多植物也是这样吧?都在被动发生基因改变。”
华伊点点头。
很快白秧想到了一个关键之处:“糖岂不是又变贵了。”
“只好用替代产物了,不过在接近热带的气候里,能用的品类不多,椰子的种植不是不行,就是要多费些土地,所以想吃到精致糖制品就得花不少积分。”
一听到要消耗积分,白秧就知道此类糖制品,外三区的人们是轻易尝不到了。
莫说是生物在倒退,难道时代就没有吗?
当她这样想着,华伊将那杯白色饮品又推了过来。
这杯饮品像一杯液态的阿尔卑斯糖,淡粉色与雪白在相互交织,过了这么久还没交融。
这次白秧没有迟疑,直接喝了一口。
非常纯粹的牛奶味。
至于那些一缕缕的淡粉色,并没有任何香味,相反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甜腥。
“所以这算什么?”白秧又喝了几口,反复确认,这确是一杯货真价实、普普通通的牛奶。
“你不是问我,安全试剂怎么用吗?这些乳白色以外的颜色就是试剂催化的,它们要很长的时间才能融在液体里。虽然中心区商铺的食品供源都会经过审核,但严格如中心区也爆发过几次污染事故后,部分餐厅会让顾客在选购时选择要不要添加试剂。”
白秧不可置信地端起饮料看了又看:“这些是试剂的颜色?”
说罢又举起来摇晃了一番,如华伊所说,这些淡粉色的液体不管怎么晃动都没有被摇匀在牛奶里。
“粉色是安全的意思吗?”
“什么颜色只取决于会添加在什么成分的液体里,不管是固态还是液态,如果食物本身已经受到污染,那么检测的效果会很明显。”
“你说过,说话别喘气呀!”白秧急了一下,“所以添加试剂的污染物会有什么表现?”
华伊忽然靠近了白秧,用说悄悄话的音量说道:“回去我弄个污染生物,用一次试剂你就知道了。”
“......”所以白秧就真的只能急了一下。
她正欲追问,外面的街道上,一道洪亮的、不容忽视的声音传进餐厅内。
生化警报。
白秧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有些尴尬地揣测:她莫不是行走的生化事故制造机?怎么她走到哪个基地,哪个基地就要打响一遍生化警报!
华伊已经迅速戴上了面罩,和白秧一同走出餐厅。
她查看了监控手环,几秒后做出判断:“警报的源头在外四区。”
也就是最外面一圈的生活区。
白秧忍不住怀疑,是不是中心区又来了一只污染核心把退化种给吞了。她努力地回想了一下,从踏足中心区那一刻开始,除了过渡平原区的森林地带以外,这片区域既不具备高密度植群,也没什么能百米冲刺进中心区的变异植物,况且它们能不能带着血条闯入基地还另说。
当她稍微松了一口气时,华伊轻快说了句:“哦豁,这下子好玩了。”
“。”
有时候,白秧真的由衷欣赏华伊的举重若轻,欣赏她和污染核心肉搏的魄力,欣赏她可以像个反派角色一样,在遭遇危机的时候不是紧张无措,而是轻飘飘说一句“事情开始变得有趣了起来”。
这样的心态,白秧也好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