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话音落下，四周出现一丝死寂。
独属于三人的沉默中只能听见远处的客厅里传来的火锅咕嘟冒泡声。
好在王勤也是混迹职场多年的老人了，很快调整好表情道：“那……就让宋老师和我们一起吃？”
他看向一旁的纪笑语：“食材够吗？”
这里毕竟是对方的地盘，到底要怎样还是得看他的意思。
这话同时也是在请示纪笑语，如果他不想这么做，这时只要顺势说一句“食材不够”，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拒绝对方。
纪笑语定了定神：“可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他在心里快速盘点了一番，还好他怕晚上的饭菜不够吃，多买了一些的量，应该是够再添一个人的。实在不行，就在手机上下单新食材就好了。
事实证明，纪笑语纯粹是多虑了。
进了他的屋子，宋凭潇拢共也没有吃太多口，只是颇有兴趣地询问了桌上的几道菜都出自谁的手笔，听说是纪笑语做的，就额外多吃几筷子，十分捧场地称赞味道不错——
当然，王勤做的菜他也相当具备社交礼仪地夸了，只是明显没有对纪笑语那么热情，说话时眼眸弯弯带着笑，还要额外盯着人再看两秒才转开视线。
“想不到你还会做饭。”
“只是为了填饱肚子罢了，都是跟着网上的教程学的。”
“可我觉得味道很不错，和饭店里的大厨差不多。”
这话吹捧的，他敢说纪笑语都不敢听。
当着旁人的面，纪笑语不好意思表现出什么异样，佯作官方地道：“你喜欢就好。”
“我当然喜欢。”
宋凭潇轻巧地说着，嗓音中的细微变化像在一语双关。
纪笑语假装没听出任何弦外之音地夹了筷锅里的牛肚，一抬头，接收到来自王勤一言难尽的一瞥。
纪笑语：“……”
他们又断断续续聊了些工作上的事，后面逐渐无话。
在场三个大人里，其他两个人都跟纪笑语更熟，私下里单独谈天倒是都有的能聊，真聚在一起反而顾虑重重，能跟这个说的，却不好当着那个的面聊，场面慢慢归于沉默。
冷不丁地，王勤突然开口道：“说起来，笑语啊，你下部戏有着落没有？”
“嗯？”纪笑语一脸懵地抬起头来，快速地斜眸看了宋凭潇一眼，不清楚王勤怎么突然在这时候聊起事儿。
他咳嗽两声，筷子在碗里点了点，试图蒙混过关：“现在还没什么消息。”
一边说着，一边隐晦地朝对方递眼神。
然而王勤却像没看懂他的眼色，不动声色继续道：“怎么回事？你最近都投过简历吗？”
纪笑语无奈地在心里叹息一声，已经猜出了对方是故意要这样做的，颇为难为情地道：“……给几个项目投过资料，也线下面试过几个，但是都没什么下文。”
王勤面露担忧，摇了摇头，既像在对他说话，又像在说给别人听的：“哎，干演员这行，没火的就是不容易啊。大制作里来回就是那么一拨人反复用，剩下没工作的还是没工作。”
纪笑语只想赶紧把这个话题岔过去，闻言垂眸微笑：“没消息也不用急。反正我这部戏还没拍完，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考虑……不说这个了，刚才下进去的莴笋是不是可以吃了？”
王勤总算没有接着往下说。
宋凭潇待了大概十来分钟，看出有自己在，其他人都明显有些拘束，他也已经达到了刺探的目的，便起身告辞。
剩下的半顿饭，两大一小吃得很安静。
饭后曦曦坐在沙发上面玩手机，王勤提出要和笑语哥哥到里面的房间抽根烟，纪笑语便立刻明了，对方这是有话要和自己说。
他们站在卧室外的阳台上，王勤先递了根烟给他，纪笑语摆了摆手，王勤便自己打了火，对着外面已然暗下来的天色吞云吐雾。
过了将近半分钟，道：“你跟他，好像关系不错。你们该不会真的……？”
男人转过头，以一种试探的目光看向纪笑语。
尽管早就有所预料，真听到来自王勤的疑问时，纪笑语还是有点措手不及，下意识道：“没有。”
斩钉截铁地说完才想起来，他和宋凭潇说好了要假扮男友。
纪笑语适当地改了点说法：“至少……现在没有？”
王勤：“……”
王勤反应得很快：“他在追你？”
“呃，算是吧。”
王勤又问：“你打算答应他？”
纪笑语低头默默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景色，相当于默认了。其实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回应这个问题，再多讲几个字都会心虚得漏了馅。
“哥，你要帮我保密，今天的事别跟别人说。”
王勤看向他的眼神明显带着疑惑。
没觉得你俩有要藏的意思啊？
这段日子纪笑语和宋凭潇在拍摄片场走得近，如今剧组里不少人都看出些许风向，谈何保密一说？
但既然纪笑语坚持这么讲，他也就道：“放心吧，我不会多嘴的。”
沉思良久，又说：“其实……宋凭潇这个人也挺好的。”
纪笑语震惊地抬起头。
王勤没注意到他的反应，自言自语似的道：“像他们这样的富二代，一般出手都比较阔绰，也更好说话。”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纪笑语：“王哥跟你说心里话，你不要觉得我势利。既然选择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你也别太老实了，他当初既然能帮你搞定吴总的事，也能给你别的资源。男人嘛，要是真心喜欢你，肯定主动上赶着把好东西给你。他这么做了，你就接着，别犯糊涂。要是他不给，你也不用不好意思，跟他多提几次……要是他什么都不肯漏给你，那这人也没什么好喜欢的，不如趁早掰了算了。”
男人讲话过于直白，纪笑语先是一愣，旋即瞬间有些哭笑不得，虽说话糙理不糙……但这也太糙了！
不过他知道，对方也是好意。
王勤见惯了圈里的人和事，这是在提醒他，感情都是不容易长久的，不如趁这段时间，最大化地利用宋凭潇这个人脉，多打捞点资源。
同时，纪笑语也瞬间明白了，对方在饭桌上那话就是故意说给宋凭潇听的。
纪笑语心中先是涌过一阵暖流，再是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有点后悔没跟对方说实话。
他这位老大哥还真是为自己操碎了心。
纪笑语提起嘴角，干笑两声打哈哈：“我尽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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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勤之后又留下来了一会儿，陪纪笑语把现场收拾干净，餐具和厨具都清理好，垃圾也全打包装袋，然后才带着女儿走了。
纪笑语没有过多停留，洗了些今天在超市买的车厘子，便去了走廊。
宋凭潇打开门，纪笑语手捧着带来的水果盘冲他一笑。
卸去白日里的妆容，此刻素颜的对方瞧着竟有种令人惊心动魄的肃静与幽深。
他肤是白的，头发与眉毛的眼色却又很深，浓密的上睫毛自动在他眼睑附近形成一道天然的眼线，末端微翘，是一个上钩的弧度。
“嗨。”
宋凭潇在原地顿了一息，才侧身要请他进来。
“怎么还带水果来？”
“等价交换嘛。”纪笑语笑着回过头，冲他扬了扬手里的果盘，“感谢你让我看剧本。水果给你放哪？”
宋凭潇指了指客厅旁的一张桌子：“就这儿吧，我把剧本也拿来。”
那就是让他在这儿看书的意思了。
纪笑语会意地挑了张椅子坐下。
房间里有个mini bar，宋凭潇过去把柜门打开，问纪笑语：“喝点什么吗？我这里有酒，无糖可乐，椰子水，还有些从超市买来的茶饮。”
纪笑语本要拒绝，觉得不用这么麻烦，转念一想，看剧本搞不好要很久，还是不和他客气了。
“椰子水，谢谢。”
宋凭潇很快把东西端了过来。
纪笑语注意到他的手上总共拿了两瓶水，这人手骨生得大，两个未开封的塑料瓶被他轻松地单手钳住，另一只手里举着纪笑语眼熟的三部剧本。
他把物品都放在桌面。
“你这是……”纪笑语瞄了眼并排摆在一起的一对饮料，眼里流露出疑惑。
宋凭潇抽出其中一本册子道：“我也还没看完呢，不介意我一起吧？”
那次之后，纪笑语断断续续趁着蹭车的时间看了好几天对方手上的本子，如今只剩下最后一本还没读完，宋凭潇挑的刚好是他已经看过的一本。
这样啊。纪笑语表示理解：“当然不。”
宋凭潇在桌子的另一边拉开座椅坐下，不出多时，房间里便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翻书的声音。
桌面以上看似平静无波，桌底下却常有暗礁。
面前这张桌子实在太小，他和宋凭潇都是身高超过180的成年男子，狭小的桌下空间对于二人来说过于拥挤，导致但凡只要放松下来、稍微伸展下肢，两人的腿就会碰到一块儿。
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时，纪笑语条件反射地收回双腿，对宋凭潇说了声：“不好意思。”
第二次、第三次，纪笑语只是挪了挪身体，没有说话。
后面宋凭潇的腿再伸过来的时，他直接一动不动了，仿佛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剧本上，根本没发现两人的腿抵在一起。
从肌肤上传来的触感，却忠实地昭告着这一事实。
他们的膝盖相互挨着，像两处天然具有吸引力的磁铁，自身的热量与来自另一个人身上的温度彼此传递、让渡，明明是差不多的体温，却烫得令人心猿意马。
隔了一会儿，纪笑语实在觉得紧贴的这块皮肤热得不行了，才往旁边避了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