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阎王点卯

微挑窗帘，朔京城的繁华就这么在苏棠的眼前铺开，沿街的铺子里没有一间冷清的，生意再不好也可以看见有三三两两的客人在挑选货架上的物品。

路边的小摊子上也摆满了新奇的小物件，一个卖首饰的小摊子前，几个姑娘正在相互的往头上比着簪子。仔细看去，那簪子算不得名贵，可是匠人手巧，无论是簪头的花样还是蝴蝶都看起来栩栩如生。

谢景珩见苏棠看的认真，也凑了过去，这个才六岁的小皇帝，从出生就没离开过宫门，此刻也被车窗外的景象给吸引住了。

“阿棠，那是什么？”谢景珩好似看到了吸引自己的东西，指着路边一个卖糖画的摊子问苏棠。

“那个是糖画，用熬好的热饴糖汁来作画，可以画出来很多形状来。”苏棠给谢景珩解释道。

“他们什么都能画吗？”谢景珩歪着小脑袋好奇的问。

“厉害的糖画师傅应该是可以的。”苏棠小时候也买过糖画，那时候糖画的摊子上都有一个转盘，上面有很多不同的东西，一般都是转到什么，摊主就会给画什么，在苏棠的印象里，那些糖画摊主都很厉害。

“那让他画一个阿棠吧。”谢景珩看了看苏棠，又转头看向了齐靖远。

“十一。”在外头赶车的十一勒停了马车，等着主子的吩咐。

“去给小公子买糖画，要苏女史的模样。”齐靖远时说道。

十一正用毕生所学给摊主形容苏棠的长相，连说带比划的，让苏棠有些同情。刚好马车车窗的位置对着糖画摊，于是她稍微挑起车帘，喊了十一一声。

十一转头看到了苏棠，仿佛是看到了救星一般，跟老板说道，就是那个姑娘。

糖画拿到手的时候，苏棠仔细的端详了一番，还真是有几分神似，果然民间有高手。

谢景珩拿着那糖画，也不吃，就只是看着。

苏棠觉得也正常，宫里养大的孩子娇贵，这市井上的吃食他应该只是觉得新鲜，是不会吃的。

可是在看到谢景珩咽口水的的时候，苏棠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陛下可是想要吃？”苏棠看着明显馋的不行的谢景珩问道。

谢景珩立马点了点头，可随后又摇了摇头。

这一下给苏棠弄迷茫了，“那陛下是想要....”

“我要把这个保存起来，这样阿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想阿棠了就可以看这个。”谢景珩说的很认真。

“陛下可以让宫中的画师给苏女史画个画像，应该会比这个像。”齐靖远此刻也盯着那糖画看。

“那不一样的，这个阿棠是甜的。”此话一出，马车里四个人都安静了，各想各的心事。

不多时，苏棠感觉到了马车外的喧闹，不同于街市上商贩的叫卖声，这像是很多马车一同行进发出的那种声音，车夫们在按顺序控制着马匹往指定的地方去。

门口迎客的几个小厮远远的就看到了摄政王府的马车，一人飞奔回楼，一人赶紧上前来，指挥着其他的马车给苏棠他们让路。

“我们在这排了这么久，凭什么他刚来就能进去。”一个中年男人不满的声音从车窗外传来。

“你外地来的吧，看看车上的徽记，这是摄政王府的马车。”一个人提醒道。

“摄政王？是直接把北狄打回老家，打得他们这么些年都不敢再犯我大雍的齐将军？”那个中年人问道。

已经很久没有人叫齐靖远将军了，京中这些人好似只记住了他是权倾天下的摄政王，早已经忘记了他也是那个曾经血染沙场，保家卫国的齐将军。

被问的那人明显是愣住了，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赶忙道：“是的，是的，就是你口中的齐将军。”

“齐将军先过，应该的。我早些年在边境那边倒腾东西，做点小生意。有次北狄犯边，我差点死那里，多亏了齐将军带兵及时赶到，我所在的那一城的人才能活下来，不然我哪还有今日，能来这天下第一楼享用美食。”

对面那人似乎也在感慨：“是啊，现在京城里这些人，恐怕都已经忘记了。”

苏棠听着也感触颇深，这样一个被百姓记在心里尊敬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弑君的人。

谢景珩也认真的听着，心里想，原来他以为的老谋深算，诡计多端的摄政王，在百姓心里是个大英雄。

沈鹤舟也沉默了，才不到两年的时间，京中的人们包括自己，好像都忘记了，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两岁的年轻人，那么多年在边关，击退了多少敌军，保护了多少百姓，尽管他现在不在北境，那里的百姓依然生活在他余荫的庇护下。

前方排着长队的马车此时都陆陆续续的让开了，有的是畏惧摄政王的滔天权势，有的是感念齐将军的救命之恩。

只有当事人，面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像是马车外正在讨论的人与自己无关。

“王爷，到了。”马车停稳后，十一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齐靖远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沈鹤舟先下了车，随后把苏棠扶了下去。

紧接着齐靖远缓步走下了马车，外面的人都行礼道：“见过摄政王。”

齐靖远没有说话，先是把谢景珩给牵了下来，然后才说免。

这时候一个约摸四十岁上下，身着青灰色缎袍的男人笑着弓腰迎了上来道：“小的瑞锦楼掌柜柳重锦见过王爷，不知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在他们说话间，苏棠抬头打量着号称天下第一楼的瑞锦楼。

它坐落在朔京城东市最宽阔的那条路上，面积足足占去了半条街，主楼高四层，应该算是京城最高的楼。

楼身朱漆刷门，青砖砌墙，飞檐的四个角高高的挑起，大门左右蹲着的两尊石狮子看起来都比别家高出一头。

门头上黑漆金字的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写着“瑞锦楼”三个大字，据说是先帝亲笔所题。檐下的红绸宫灯，就算是白日也不熄灭。

正午的阳光打在门楣上那幅金字的对联上灿然生辉。

苏棠看了这副对联。

楼接琼霄醉里乾坤推第一

筵开锦绣席间日月贯无双

端的是高调的华贵与大气。

柳掌柜前面引着他们一行人往楼里走去。

二楼临窗的几个喝得半醉的年轻富家公子瞧着楼下走来的几人，眼睛都直了。

“李兄，这下面是何人，怎么一个赛一个的好看，尤其是后面那个穿绯色衣服的，那模样，看的小爷心里直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