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辣姜汤
男生的房间常年通风,屋内外温度差别不大。进屋后的姜之从衣柜里拿出来另一件灰色款式的羽绒服,在汤言的安静注视下,姜之完整地拉上拉链,并振振臂。
已经到了室内,姜之发现这个汤言完全没有把自己的羽绒服还给自己的想法,明明她都快到自己屋了呀。
还是一副死鱼眼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自己。
姜之不喜欢她的眼神,更不喜欢她这个人。
针对她刚才顺走了打火机和纸巾的行为,姜之不打算为她辩白,她就是这样个人。
小县城里一头红发,打唇钉,不知道多少人背后在说她,可她依然我行我素充耳不闻,大概率是个特立独行的讨伐者。
姜之站定,看着汤言。不明白她为什么还不走。
他刚想开口,爸爸抱着个盆上来了。
“来,小言,来泡个脚再回去。”
汤言的袜子早就和脚粘连在一起了,又湿又冷,姜武看着她穿着拖鞋不自在的样子心生怜悯,去烧了水给她泡脚。
“快来。”
姜武把盆放到客厅。
一个火红的洗脸盆,看着有年代了,外表的皮都被晒褪色了,最外面的塑料皮都晒化了。
汤言插着兜,想了下,跟着姜武去了客厅。
“一边泡脚一边看会儿电视吧。”姜武给她打开电视,把遥控器交给她,还给她找来一个小板凳。
小板凳看着更有年代了,几乎和汤言差不多大了。
边缘早都磨损了,成了密密麻麻的毛刺,汤言都不敢上手,看着摸一下都要被扎。
“谢谢姜叔。”
汤言坐在小板凳上,感觉也就和自己脚踝差不多高地板凳,汤言坐上去之后低着头,露出一段骨头突出的脖颈,白皙又细腻。红色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妩媚动人。
红色的发尾在她低头的瞬间就落到汤言的胸前,她俯身前去,并没有泡脚,而是把本来一直藏在兜里的双手放在温热的盆里。
双手的指节几乎全部冒着血丝,全部都是在和许国军争斗的时候弄到的,她的脑袋被许国军装在墙上,现在开始慢慢觉得痛。
汤言沉默地洗着手,把指甲里残留的血丝都弄干净,又拿清水擦了下手背,这才算完。
姜武站在一旁,又痛心,又难受,整个胸腔被一团气塞的满满的。
那个想法再次冒头,却又被理智压下去。
但是……
这孩子也太可怜了些。
“孩子,”姜武给她拿了包卷纸,留给她擦手。
汤言“啊”乐生,仰脸看他。她不带任何预设地等着姜武说话,因为刚才俯身的动作,汤言的脸被长得红红,她看似天真地等着他发话。
姜武吸了口气,说:“你有困难你就来找姜叔,我虽然没那么多钱,但能帮的肯定帮。”
姜之在父亲话尾走了出来。
站在汤言身后,只见她仰着头,姜之看到她后脑勺被浓厚的血粘连的发丝,目前团成一片。
姜之抿唇,痛苦又压抑地握紧了拳。
主观的,姜之讨厌她,厌恶她,不希望她离自己家很近;可客观的,姜知发现这个女生可怜又无助,舅舅想摆脱她这个包袱,想把她早点弄出家门去并挣得一笔钱,姥姥是个糊涂又不管事的,家里一切都要靠着舅舅,姥姥敢怒不敢言。在这个家里,汤言只求的了一块小小的睡觉的地方。姜之可怜她,却不心疼她。
他只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儿子,来泡脚吗?”
姜武把新烧的水倒进蓝色格子的暖瓶里,暖瓶上别别扭扭地写着“初一一班姜之”的字,汤言看着蓝色的暖瓶,原来是姜之上学时用到的暖瓶,应该是拿去学校了。
学校还要自带暖瓶吗?
真奇怪。
姜之没有回答,转身进了自己卧室。
汤言听到他的关门声,才回头看去,只看到一扇封闭起来的木门。
“姜叔,这是他上初中用的暖壶?”
姜武也看到了那一行字,笑了,“是啊,他初中在县里读书,寄宿,学生都要自带暖瓶。这孩子要每年打碎一个,这是他用的最久的了。”
面前红色面盆的水快凉了,姜武又给她续上。汤言慢慢脱掉袜子,才发现小拇指都已经冻紫了。汤言把手掌贴在指头上,慢慢揉搓着,她又跟姜武聊天,“那他小时候上学还挺辛苦。”
姜武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自己儿子初中时候的事,汤言慢慢回答,又紧接着抛出问题。这可把屋子里的姜之气坏了,谁允许爸爸随便告诉外人这些事的?!
但姜之实在不想再见到那个人,他生着气,也不打算出去。
客厅里看起了综艺,汤言把小板凳往前挪了挪,这电视也太小了,而且画质不清,不知道多少年代的古董了。不过这是别人家,汤言没说,能看就行。
泡上了脚,汤言才感觉自己的痒痒的,看来是要长疮。
哎。
姜之不管他们,在卧室里开始写起来作业,他周天要返校,白天帮爸爸做生意,还想着给自己留点时间玩会儿,只有晚上有时间了。
外面多么吵闹,只要姜之一心一意,他都能静下心来。
这是他从县里考到市里的秘诀。
咚咚咚——
门被敲响。
姜之诧异了一瞬间,很快明白外面是汤言。
他起身开门,带出去一股暖流。
房间里开了暖气,姜之关上窗拉上窗帘后屋子很快暖和起来。
开门。
门外是个到自己下巴的女孩。
汤言扬起脖子看他,“我要回家了。”
于是姜之很快让开门,汤言走了进来,姜之意外发现,这个人居然还拿了一把锤子。
“你做要什么?”
姜之问。
汤言已经左脚爬上窗户上了,她就这样一只脚踩在地面和他讲话,“啊,把门封死啊。那门没有锁,不安全。”
解释完,汤言灵活地翻上了窗台,踩在窗台外沿站起来,扶着上窗沿,大跨步就走到了自己屋的窗沿上。
真方便。
汤言扒着在外墙的排水管道钻进了自己的窗户,咚,落地。
落地上,汤言拍拍手站起来,对着还在看她的姜之笑着挥挥手。
站起身,汤言脱掉了拖鞋,换上了自己的鞋子,同时她趴在地上发现了被甩在床缝里的手机,她撅着屁股掏出来手机,吹吹土,开机,还能用。
“太好了,要不然我可买不起手机了。”
揣进兜里,汤言拿起来锤子,在小屋的角落找到几根木条,她从兜里掏出来钉子,把木条按在门上,咚咚咚,一根钉子被顶进去。三下五除二,汤言用木条封住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