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青梅
寻柳怀孕的事,书灵意后来才知道。他在御书房批折子,青栀来送卷宗,顺嘴提了一句“孙院判说娘娘有喜了”。
他把朱笔放下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偏殿门口:“听说你有喜了?”
“嗯,书念问了一下午‘什么是喜脉’。”
当天书念被送去青栀那儿住。偏殿里又只剩两个人,书灵意摸着猫背发呆。
“你在想什么?”
“在想上一次。”
“上一次什么?”
“上一次你怀着书念的时候。朕晚上来偏殿,你坐在灯下念报告。朕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寻柳笑着说:“那时候你失眠。”
“现在好了。但还是想听你念尸检报告。”
“那你现在想听吗?”
书灵意把猫从膝上放下来,伸手把她肩头一缕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他弯腰凑近她,抵着她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叠在一起。她的眼睛半睁着,书灵意的手从颈侧滑到肩头,又滑到腰侧,手贴着她腰间那层衣料停下来。
书灵意把寻柳从椅子上抱起来,她搂着他的脖子,被他抱到榻上:“你在想什么?”
“在想一件事。”他低头把她的领扣解开了一颗,指腹蹭过她锁骨下方的皮肤。
“什么事?”
“这一胎要是女儿,朕想给她起个名字。”
“叫什么?”
“不告诉你。”
书灵意的手从锁骨往下穿过里衣,她的呼吸轻轻轻了,他低头凑近她的耳侧说了一个字,声音低得像说给枕头听的。
春夜漫漫,耳边人低语缠绵,互诉情衷。
这几日书念又被送去青栀那里,书灵意一直陪着寻柳。偏殿的门掩上之后,火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你今天不批折子?”
“批完了。”
“那你看什么?”
“看你。”
寻柳由着他把她揽到身前。气息落在颈窝里,又轻又痒。她的外衣从肩上滑下来,挂在肘弯上,被他的手从袖口处抽走了。灯影里他解自己的衣带……灯芯跳了一下把墙上的影子摇了一摇。
晚上书念睡得早,猫也早早蹲上了窗台。寻柳靠在床头翻了几页书觉得眼睛涩了。书灵意在榻边坐下。他侧着身子握住她的手:“你今天累了?”
“还行。春杏今天接了一桩案子,小满验了大半天,我在旁边坐了一天。”
“坐着也累?”
“坐着看你批折子不累。看着别人验尸走不开才累。”
书灵意低头笑了一下。他把她的手从被子上拿起来放在自己手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两下。她的手心有一点薄茧,常年握笔握出来的。他翻过来看着那个茧,用指腹轻轻按了一下。
“你手上这个茧比朕的还厚。”
“你批折子用的是右手。我画图和写字都用右手。差不多。”
“朕的没你的厚。”
寻柳把手从他手里抽回来,摊开在他面前:“你摸摸看。”他伸手摸了一下那个茧。又厚又硬。他又按了一下,她缩回手:“痒。”
他把她的手重新捞回来十指相握,窗台上猫的呼噜声一阵一阵的。书灵意低头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像在数东西。
“你在数什么?”
“数你手上的骨节。”
“数出什么了?”
“数出你比十年前瘦了。”
寻柳把手抽回来看了看。手背上皮肤薄了,骨节比以前明显。她生气地说:“十年前我还在冷宫翻墙。”
“现在不翻了?”
“现在翻不动了。上回翻个矮墙差点崴了脚。”
书灵意又笑出了声。他把她肩头滑下来的被子拉回去,手指在她肩窝处停了一下。
“你这里有一颗痣。”
“哪里?”
“锁骨左边,很小一颗。”
那颗痣寻柳从来没注意过,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截领口。
“你还记得我身上哪里有痣?”
“记得。”
他伸手够了一下灯盏,把灯芯往下按了按,火光矮下去,屋子里更暗了,“后颈有一颗。左耳后面有一颗。脚踝上有一颗。”
“脚踝上那颗我自己都没注意过。”
“朕注意过。”
两人隔着一只手的距离,枕着同一个枕头,呼吸慢慢匀在一起。
“你记这些做什么?”
“记着。以后老了怕忘。”
寻柳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指尖从他的眉心滑到嘴角。她的指尖按在他脖子上,那里有一条多年前留下的浅疤,“这里怎么弄的?”
“有一年冬天在御书房批折子,笔尖断了弹到脖子上。”
“疼吗?”
“当时疼。后来不疼了。”
“书灵意。”
“嗯。”
“你以前失眠有没有想过不用数时辰等天亮?”
“想过。但没想过会是这个样子。”
“你以为会是什么样子?”
“朕以为会一个人熬到天亮。然后再一个人熬到下一个天亮。”寻柳把那根被他握着的手指弯了弯,扣在他的手心里,他握得更紧了。
寻柳怀孕之后嘴变刁了。起先只是犯懒,不想动,不想出门,不想去法医司。书灵意前两天还挺高兴,觉得她终于肯歇着了。
到了第三天她开始跟平常一样早起、去法医司、翻卷宗、看验尸,一天没落下。书灵意问她怎么不多歇两天,她说“躺着比站着还累”。但她吃的东西变了。
从前她什么都吃,二牛送什么她喝什么,从来不挑。现在不一样了。二牛送排骨汤,她喝了两口放下说“太油了”。二牛第二天换了鲫鱼豆腐,她喝了一口说“今天这个鱼不新鲜”。二牛又换了萝卜牛腩,她尝了块萝卜说“炖得不够烂”。
二牛搓着手不知道该熬什么好了。
书灵意来的时候看见二牛蹲在偏殿门口,手里攥着一把勺子发呆。他起来跟书灵意行了个礼,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怎么了?”
“娘娘今天说汤没味。”
“她喝了多少?”
“两口。”
书灵意走进偏殿,寻柳面前放着一碟子没怎么动过的点心。他在桌边坐下来看着那碟点心,“不想吃?”
“想吃酸的。但不是赵锦瑟腌的那种,太甜。”
“那你想吃什么?”
寻柳想了半天没想出来。书灵意看着她的表情,走到门口喊了一声周砚。周砚跑过来,他交代了两句,周砚点头走了。
傍晚周砚从城南跑回来,手里拎着一只小坛子。坛口压着油纸,他把坛子放在桌上退了出去。书灵意把油纸揭开,里面是半坛子醋泡的青梅,梅子皮还青着,泡在醋汁里,闻着酸得冲鼻子。
寻柳闻了闻,眉头舒展了。她伸手捞了一颗出来咬了一口,酸味在嘴里炸开,她眯了一下眼咽了又捞了一颗。“你在哪儿找的?”
“城南一家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