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清晨，药房里透进些许天光。

徐珈坐在案几前，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竹简，她随手抽出一卷，翻开，里面是漠南之战时的军医手记，残简上写得清清楚楚，“遇金疮出血不止，以铅丹敷之，或以烙铁熨之，焦痂结而血止。”

徐珈眉头直跳。铅丹？烙铁？这哪是治病，这是把人当铁板烧啊，铅有毒，烫烂的肉会感染，感染了就得死。

她在心里暗骂一句后，抽出空白竹简，提笔开始默写现代的外伤处理原则，清创、消毒、缝合、引流，她一边写，一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不能用抗生素，那就用黄连、黄柏、黄芩。

虽然药效慢，但能杀菌。

小八：“宿主，你确定这些汉朝草药能替代抗生素？”

“不能替代，但能顶一阵。”

徐珈正写得入神，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疼死老子了，孙老头，你他娘的拿的什么烫我？”

徐珈一惊。

发生什么事啊，叫的这么惨？

她以为有人受伤了，就抓起了药箱，推门冲了出去。

后院偏房里，围了一圈人，榻上躺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兵，屋里有一股味道，脓血的腥气混着烧焦的皮肉味，有人捂着鼻子。

府里的老医士孙大夫，正举着一根烧得通红的细铁钎，准备往烂肉上按。

徐珈挤进去看见这一幕，心里一惊，这一钎子下去，这条腿就废了。

更惊的是，还真被她遇见了这种落后的处理伤口方法。

她一把推开那根铁钎，喊道：“住手。”

铁钎掉在地上，当的一声，孙大夫吓了一跳，生气道：“你干什么？他这伤口起了毒火。不用烙铁把毒肉烫死，脓水止不住，命都保不住了。”

徐珈蹲下去，仔细地看了看老兵的伤口，已经红肿发黑，往外渗着黄白色的脓水，周围的皮肤是烫的，她伸手按了一下伤口边缘，老兵顿时疼得抽了一口气。

她检查一番后，见伤处红肿、发烫、有脓，便知道这是感染了，但还没烂到骨头，还能救。然后她又看了一眼伤口边缘生长不齐，猜测大概率里面有东西，必须取出来。

心里有数了，她扬声对着孙大夫解释：“你把伤口表面烫焦了，里面的脓出不来，脓往肉里走，烂进骨头里，他会死得更快。”

孙大夫气得直跺脚：“胡说八道，军中治金疮，向来如此，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小女娃不懂，不要乱说。”

他转头看向管家，“老周，你评评理！”

管家满头大汗，左右为难，一边是府里的老医者，一边又是将军看中的徐女医。

徐珈不理他们，直接蹲在老兵旁边：“刘叔，你信我吗？”

老兵疼得直抽抽，咬牙点头：“徐女医，你治，老子宁可吃你的苦药，也不挨这烙铁。”

“好。”

徐珈转头看向管家：“去，烧一锅滚沸的水，再拿两坛最烈的酒来，快。”

管家连忙去了。

徐珈转过身背对着众人，打开药箱，把手探进去，借着药箱的掩护，从空间里取出了一个布包和几个玻璃瓶。

孙大夫盯着她手里那些东西：“这……这是何物？”

“家师秘药，别问，看着。”

徐珈拆开布包，拿出一把小巧的手术刀。

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没见过这种刀，轻薄如纸，锋利无比。她拿起一个玻璃小瓶，对着老兵的伤口周围喷了一圈。

老兵吓得闭紧眼睛，以为会剧痛，结果只觉得伤口周围一阵冰凉，几息之间，那条腿麻木得没了知觉。

“刘叔，现在疼不疼？”

老兵睁开眼，掐了自己大腿一把：“不……不疼了？神了，真神了。”

孙大夫站在旁边看着那把银亮的刀，这是什么刀，用来干什么？

徐珈没理孙大夫怎么想，她拿起手术刀，手腕一转划开了伤口边缘的死肉，而老兵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能低头看着自己大腿被切开。

“里面有碎布和烂肉。”徐珈用镊子，快准狠地从伤口深处夹出一块发黑的碎麻布，又夹出几条坏死的组织。接着她用双氧水冲洗伤口，白色的泡沫翻滚。

周围的大汉全看傻了，孙大夫揉了揉眼睛，道：“怎么还冒白沫了？这是毒气？”

徐珈解释道：“这是杀毒。”

杀的是你们看不见的东西。

她迅速清理干净，拿出一根带着弧度的小弯针和黑色的缝合线。

皮肉还能缝？孙大夫觉得自己大半辈子的医术被按在地上摩擦。

“最后一步了。”

徐珈捏起针，她缝得很快，肠线不多了，她得省着用，很快，她就缝合好了，然后拿出一片白色的小药片，碾成粉末，撒在缝合好的伤口上，外面盖上一层纱布，用胶布贴牢。

徐珈开始收拾东西，道：“行了，这药粉能消炎杀菌，三天换一次药，别碰水。”

孙大夫站在旁边，死死盯着那块纱布，连呼吸都忘了。他往前凑了一步，手伸出去想摸一摸那缝合的伤口，却又怕弄坏了。

“这……这线缝在肉里，不用拆吗？”他声音发虚，连刚才那点倚老卖老的底气都没了，“徐女医，这究竟是什么神仙手段？”

徐珈头也没回，道：“不用拆，用的是羊肠线，肉长好，线就化了。”

孙大夫倒吸一口凉气，化在肉里？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徐珈没管他在那儿怀疑人生，拿出了几粒消炎的胶囊递给老兵：“这个，吞下去，剩下的一天两次，一次一粒，连吃三天。”

老兵接过那颗胶囊，神情激动，这个是神药啊。

他看了一眼徐珈，没问这是什么，直接放进嘴里，咽了。他咽完之后，感激道：“徐女医，俺这条命，以后是你的。”

徐珈这边刚收工，就得知霍去病来了。

围观的士兵们纷纷行礼：“将军。”

人群自动分开，霍去病大步走进来，他扫了一眼状况，最后目光落在徐珈身上。

孙大夫赶紧告状：“将军，这老兵伤口溃烂，老朽本要用烙铁封住毒火，徐女医非要在那儿割肉、缝线，还用些闻所未闻的奇药。这简直不合规矩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他看了一眼老兵，又看了一眼徐珈，虽然他看见了那个徐珈的医术厉害，但那个人要是死了呢，出了事，是他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