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 22 章
浣溪镇的街面上点起了灯笼。陆三嫂把最后一串铜板用绳子穿好,掂了掂,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儿:“瞅瞅,三十斤柿子足有两百四十个铜板,还有些没卖出去的呢,今年这光景,够买十几斗糙米了!”
“咱收拾收拾回吧。”
萧承渊点头,陆三嫂算是看出来了,沈妹子不在,这个卫大郎君就是个锯嘴葫芦,跟谁也不说话。
“好嘞,回家!”
大蛋一把抄起小弟往骡车上搁,三蛋自个儿往车上爬,小石头瘪着嘴快哭了。
萧承秋露把菜刀往筐底一塞,凑过去捏哄:“小石头别哭,明日还来,赚了钱儿买糖果子吃。”
小石头这才抽抽鼻子,不哭了。
回到桑峪村已是暮色四合,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袅袅升起
陆三郎早早在村口等着,一边接过柿子筐一边笑:“娃他娘,今日卖的如何?”
陆三嫂眉开眼笑:“好着呢!”
她顿了顿,想起白日里那三个混混的事,终究没多说。
一群人闹哄哄地往回走,陆三嫂惦记着二蛋,跟秋露交代几句,一家人急吼吼回了家。
箫承渊大步在前,他心浮气躁一天,生怕沈竹念一人在家孤独寂寞,躲起来默默垂泪。
可推开小院门儿,却看不到半点他想象中的愁云惨雾。
沈竹念这一天过得很是惬意,早上吃过朝食补觉到中午,周嫂子来家里串门,一同来的还有里正娘子。
前头沈竹念跟陆三嫂去了趟里正家。
去里正家也不是白去,自是想问问落户的事儿。
周嫂子私下透露,里正何家是耕读传家,那也是文化人呢,就是运道不好,考了几次没考中秀才。
何里正不是那等迂腐之人,觉得屡试不中不如回乡安稳度日。
何里正家也是青砖小院,黑漆木门门口有两个石狮子,那日里正不在家,里正娘子穿着细布襦裙,手腕上戴着银镯,约莫四十岁上下,眼角堆着笑纹,瞧着是个温和性儿。
"妹子,我听说有人租了秀才家的院子,又吃了你家的柿子,今儿特地来相谢。"
这话沈竹念可是不信,里正娘子这趟就是来探底的。
不过也好,她回去跟何里正吹吹枕头风,往后反倒好办事。
沈竹念笑脸相迎,里正娘子跨进门槛,目光不动声色地往院子扫了一圈,院子拾掇干净,瞧着不错。
"昨晚我家那口子还说呢,秀才兄弟家这院子空了半年,总算有了人气儿。"里正娘子在石榴树下的石墩上坐了,接过递来的茶碗,抿了一口热茶,"妹子你们是打北边来的?前阵子听说北面那边闹了旱灾,路上不大太平呢。"
沈竹念水眸盈盈,捏着小手帕揩眼立马卖惨,"可不是,不瞒嫂子,关中大旱没了粮食,我一家逃过来,爹娘兄长都失散了,路上有恶霸要抢了我表哥去当上门女婿,表哥不从,千难万险伤痕累累才脱险,如今就盼着能过个安稳日子。"
周嫂子听闻忍不住也跟着落泪。
“可怜见的,卫大郎好好一美娇郎,怎地如此命途多舛。”
沈竹念:“……”
糟了,胡说八道过头了。
里正娘子听了,心里的那点防备便放下了几分,都是可怜人,才十几岁的年纪吃了这么多苦,哪会是什么麻烦,更不可能是朝廷逃犯了。
里正娘子又看了眼沈竹念,一身粗布衣裙也掩不住玲珑的身段,如此美貌在乱世如何能自保。
罢了,能帮一把是一把吧。
临走叫她放心,沈竹念两眼汪汪道谢,更让里正娘子、周嫂子心里熨帖几分。
送走二人,沈竹念摸摸肚子,进厨房带了碗肉丝面,汤色金黄清亮,面条中透着微黄,青菜翠绿欲滴,热气腾腾,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意犹未尽地把面汤都喝完了,给萧承渊、秋露留了两碗要下的面条。
回屋心满意足躺下来看了半天话本子,这会儿正捻着块蜜饯吃的心满意足。
萧承渊风尘仆仆归来,见到这一幕薄唇低笑,沈竹念不知道这家伙笑什么,只对上他漆黑的眼,“回来了,灶房有面、调好的肉丝青菜酱汤,饿了自己下一碗。”
萧承渊依言去了灶房,这阵子卫铁牛同志已经被调教得十分贤良淑德,不仅会下厨还能烧饭,下面也十分可口。
秋露吸溜着面条,萧承渊吃了面洗碗,自怀中掏出一包糖炒栗子搁到桌上。
随即抬起一只手,坐在沈竹念旁边给她剥栗子,秋露不禁感叹铁牛真跟画出来的谪仙一样,再瞅一眼咸鱼躺张口等投喂的姑娘。
“……”
怎么说呢,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其实还是很般配的。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雁门关西风镇罪人村,画面却全然不同。
罪人村里新来了一批流放犯,几个村妇蹲在土墙根下嗑瓜子,看热闹般瞧着奉恩侯府残存的十几口人被赶进两间漏风的土坯房里。侯爷的枷锁还没卸,整个人瘦脱了相,窝在墙角犹如过街老鼠。
侯夫人头发白了大半,怀里搂着福姐儿和文哥儿,两个孩子脸上全是冻疮,嘴唇干裂起皮,文哥儿发着热,昏昏沉沉睡不醒。
侯夫人跟嬷嬷将半块粗粮饼子嚼碎喂给文哥儿,文哥儿吃不下去,嬷嬷不敢哭出声,怕惊醒旁边睡着的福姐儿。
四姑娘还活着,老胡到了地界便翻脸不认人,一脚把她踹开,转头去找了镇上的俏寡妇。
如今她蓬头垢面地蜷在另一间屋子的角落里,眼珠子呆滞地盯着房梁,三少爷没了,姚姨娘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