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 21 章
秀才祖宅家建得考究,院落有葫芦纹的花墙,杜婆子前头听闻穷鬼陆三郎来了门亲戚,那可是阔气的很。
不似村里那些灾民,个个穷得都要当裤子。
陆三家亲戚居然赁了周秀才家的宅子,一年好几两银哩!
这些个外乡儿,真不会过日子!
杜婆子早在心里犯嘀咕,陆三哪来这门富亲,今个儿喝了碗水出门溜达,亲眼见着俊郎君一辆骡子车拉着三大筐柿子进了周家祖宅,心里跟挠抓一样,头偷偷摸摸跟在后头,扒着花窗脚下踩石偷觑不到,就贴着墙偷听,想看看这一家子是啥来头。
杜婆子还没听上几耳朵,“哎哟”一声,膝盖窝儿挨了个石子,整个人往后一扑,结结实实摔了个屁墩儿。
“天打雷劈的杂毛畜生!”杜婆子铜锣嗓震得杜婆子撑着腰爬起来,揉着膝盖窝儿,嘴里骂骂咧咧:“哪个杀千刀的拿石子儿砸我?哎哟我这老骨头……”
杜婆子嘴上功夫了得,没理都被她说出三分,平日里连里正家娘子见了也要绕道走,当即捶着胸口要耍无赖。
老嘴刚张开,一团黑影蹿上墙头。
她抬头往院里一瞧,正对上萧承渊居高临下扫下来的那一眼,眼尾略勾带着冷,杜婆子犹如老母鸡卡脖,满肚子哭嚎在嗓子里,生生咽了回去。
她在这桑榆村横行几十年,什么泼皮没见过,偏生这个外来的后生,眼神跟刀子似的,瞅一眼就知道不是好惹的。
杜婆子欺软怕硬,悻悻拍了拍衣裳上的土,嘴里嘟囔着“日后走着瞧”,脚底抹油溜了。
陆三郎听杜婆子脚步声远去,才笑着竖大拇指:“兄弟这一招不错,往后杜婆子怕是不敢再往你家墙根凑了。”
萧承渊从屋顶上跳下来,接过陆三郎递的草绳,继续捆绑茅草。
陆三嫂却是烦透了杜婆子,“这个腌臢老货,整日在村里闲晃,东家长西家短,不惹出些是非不消停!”
“就是,就是。”
大蛋从外头回来,叉腰在边上学嘴,剩下两蛋加上小石头跟着点头,可见平日没少受欺负。
秋露抱着洗好的桑叶回来嘟嘴抱怨,“姑娘,刚才跑走的老妪嘴里不干不净呢。”
“没事,下次再敢来,定将她打出门去。”
沈竹念丢掉手里的扫把,拍拍手,心道也就是杜婆子跑得快,不然早就就劈头盖脸打出去了。
陆三嫂跟着乐,“妹子脾气和我一样,那样的老婆皮,就要大棍子打一顿。”
一群人跳完柿子,除去送给里正家、周嫂子家走人情的,剩下柿子过了大秤,软柿子有一百斤,口感青涩的柿子六十余斤,明日先去镇上卖软柿子。
青柿子卖三十斤,剩下三十斤削皮,做成柿饼。
傍晚削好柿子用绳子串起来,一串一串挂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远远看去像一串串小灯笼。
隔日天刚蒙蒙亮,沈竹念就起了,折了杨柳枝蘸盐漱口,瞧着秋露还没动,一改往日惫懒,心血来潮想自己盘发。
平日都是秋露给她梳头,屋里没有铜镜,铜镜不便宜,寻常农户见都没见过,村里娘子发髻都是随便用竹簪或是树枝一插完事儿。
沈竹念捣鼓半天,还是败下阵来,算了,她不是那块料。
秋露打着哈欠给她梳头,嘴里念叨:“姑娘怎么能自己盘发呢,您从前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也不干的,再者脚还肿着呢,要不今日别出门了,我去镇上卖柿子,你在家歇着。”
话说回来,姑娘一头乌黑发亮头发养得真好,篦子都用不上,也不用抹什么桂花头油,随便拿手一拢,就顺滑无比。
“不碍事,昨晚抹了药酒,好多了。”沈竹念就爱出门逛,动了动脚,走路还微微有点疼,莹白小脸皱起。
萧承渊站在院门口套骡车,闻言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车板上铺的稻草厚了一层,然后从屋里拎出个小杌子搁上去,又放了个软垫。
沈竹念瞧见,心里一暖,“铁牛,待会儿咱俩一道去镇上?”
萧承渊语气平淡,“不行,你脚还没好,不许去。”
沈竹念:“........”
合着白感动了。
没多会儿,陆三嫂领着大蛋三蛋小石头也过来了,二蛋昨日偷喝凉水半夜窜稀,陆三郎在家照顾。
他们头一次卖柿子不知道行情,今个儿先试试水,大蛋抱着一筐柿子,三蛋嘴里叼着半块饼,小石头迈着小短腿跟在后头,手里攥着个布袋子,里头装着块松子糖,舍不得吃。
沈竹念在家,骡车晃晃悠悠往镇上去,半路上遇见了几个同镇的妇人,挎着篮子去赶集。看见他们车上一筐筐红艳艳的柿子,都忍不住多瞧几眼,凑上来问价。
秋露机灵,三两句就聊开了,一斤八文钱当下卖出去两三斤。
到了浣溪镇,河道船来船往,运粮的船一艘接一艘,他们寻了个热闹的街角支开摊子。陆三嫂嗓门亮堂,一吆喝就引来不少人。
柿子品相好,又是灾年里难得见到的鲜物,一问价才八九文,当真不算贵,半上午的功夫就卖出去大半筐。
陆三嫂正得热火朝天,秋露乐滋滋摆着柿子,有发青皮硬的就拿刀削皮,旁边卖糖膏的摊主是个中年大嫂,大嫂免费尝了个柿子,心里过意不去凑过来压低声音:“我说大妹子你们可是刚来的?可得当心些,镇上有伙混子,专挑生面孔的摊子收好处费,不给就掀摊子。昨儿个就把西街一个卖山货的摊子砸了。”
话音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