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第 27 章
那道疤痕不算太长,颜色已经褪成了比周围皮肤稍浅的银白色,边缘微微突起,斜斜地横过腕动脉上方。
那是被锐器切割后留下的痕迹,愈合得不算平整,带着一点细碎的锯齿状边缘。
宋知蕴的动作僵住了,目光定在那道疤痕上,手指还搭在他袖口边缘,忘了松开。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暖气片低鸣的声音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她茫然地抬头,对上了裴昶的眼睛,声音有些发颤:“裴明彻,这是什么?”
裴昶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似的,语气平静:“是五年前留下的。”
宋知蕴的手指微微发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视线又落回他手腕上那道旧痕,思绪乱成一团。
她不知道那是怎么留下的,不知道他当时疼不疼,更不知道他是在什么样的境况下做出的选择。
裴昶见她这副模样,想抽回手,但宋知蕴握得太紧,他如今的状态根本挣不开,只好由她握着,放轻声音说:“芝芝,别紧张,已经过去很久了。”
宋知蕴没接话,低头盯着那道疤痕,眼眶一点点泛红。她吸了吸鼻子,抬手胡乱抹了把脸,鼻尖酸得厉害。
裴昶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下意识想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替她擦眼泪,却被宋知蕴拦住了。
她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你别动,手上还扎着针呢。”
裴昶放下手,没有马上接话,微微偏过头看她。床头灯的暖光从侧上方洒下来,在宋知蕴的脸颊上落下一层柔和的光晕。
“别哭了,芝芝。再哭下去我该更心疼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隐隐的自责,“都过去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坐在这里吗?”
宋知蕴的指尖轻轻搭上疤痕边缘,想起那天视频通话时的种种,开口问:“阴雨天的时候会不舒服吗?”
那天她只当是裴昶身体还未恢复,如今才知道那不适竟是源自这道五年前的疤痕。
裴昶轻轻点头,柔声:“会有一点。伤口愈合的时候神经重新长合,留下的疤痕组织对天气变化比较敏感。阴雨天会有些发麻发胀,偶尔也会疼,但都不严重。"
宋知蕴低着头,目光落在那道疤痕上,轻声问:“你当时……是不是很疼?”
裴昶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整理措辞,缓缓开口:“说实话,已经不太记得了。”
他语速很慢,“那时候脑子里很乱,身体上的疼反而被盖过去了。后来被抢救回来,含章来医院看我,抱着我哭了很久。我才慢慢意识到自己做了多蠢的事。”
“是抑郁症吗?”她问。
裴昶点了点头:“嗯。确诊之后我开始配合医生做心理疏导,按照医嘱服药。大概过了一年左右,抑郁的症状明显减轻了。两年多前最后一次复诊,医生说我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可以逐步停药了。”
宋知蕴没有接话,只是将指尖顺着疤痕的纹路慢慢划过,停在他手腕内侧脉搏跳动的位置。
“裴明彻。你以后不会再做那种事了,对不对?”
“不会了。”他回答。
病房里安静了一小会儿,暖气片的嗡鸣和心电监护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宋知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一点。
“你该睡了。等你睡着了我再去隔壁。”宋知蕴顺手把床头灯调暗了一些。暖黄色的光线收敛成一圈小小的光晕,照亮了床头那区域。
“芝芝。”裴昶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她耳朵里。
“嗯?”宋知蕴疑惑。
“晚安。”他柔声说。
“晚安,裴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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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裴昕玥提着一个保温桶探进半个身子,身后跟着抱着一叠文件的苏衡。
“嫂子,我给你带了早餐。粥还是热的,你趁热喝点儿。”
宋知蕴朝裴昕玥扬了扬嘴角道:“谢谢含章。”而后又看向苏衡,“苏衡哥,你吃饭了吗?”
苏衡把文件放在茶几上,点了点头:“吃过了。明彻今天怎么样?”
他的目光落在裴昶脸上,仔细审视了一番,“气色比前两天好多了。”
裴昶微微颔首:“嗯,今天精神还不错。公司那边怎么样?”
“一切正常,副总前两天把季度报表发过来了,我带了份纸质版过来,你看完再签。”苏衡答得利落。
“还有一件事。你之前交代的那个项目,已经谈妥了。”
“好,你放那儿吧。”
裴昶说完转头看向宋知蕴,目光柔和了些,“你今天不是休息吗?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宋知蕴端着裴昕玥递过来的粥碗喝了一口,含糊地回:“好不容易可以和你待在一起,我哪睡得着。”
裴昶闻言弯了弯唇角,眼中漾着几分宠溺:“我就在你隔壁呀。”
宋知蕴摇了摇头,认真地对上他的眼眸,“那也不行,这不还有一墙之隔吗?”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粘人呢?”他故作疑惑地问。
“裴总,这五年你错过了很多哦~”宋知蕴调侃,语气间带着几分狡黠。
裴昕玥站在一旁,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注意到裴昶左手手腕上多了一枚翠绿色的平安扣,“哥,这平安扣真好看。”
裴昶看眼宋知蕴,笑着转头:“芝芝送的,是不是很漂亮。”他一改平时说话的腔调,言语间透出几分得意。
裴昕玥很少见他这样,一时间有些愣神。爱情真是指治愈心灵的良药,她想。
“是是是,我嫂子送你的当然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她有些嫌弃地摇头,继续调侃:“哥,你变了。没想到有一天你居然会用这么得瑟的和我说话,可怕。”
宋知蕴听完实在没忍住,“噗”地一下笑出来。
接着裴昶和苏衡也被逗乐了,笑声很快在病房里漾开。
笑了好一会,几人才终于舍得停下。裴昕玥拉回思绪,关心地问:“哥,你昨晚睡得好不好?医生早上来查房了吗?”
“查过了。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
裴昕玥点头,看了一眼时间后再次开口:“对了嫂子,我哥一会儿要换药,护士应该快来了。你要是怕看到伤口,可以去走廊透透气。”
宋知蕴放下粥碗,摇了摇头:“我陪他换。”
裴昶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但看到她神色认真的模样,便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没过多久,护士推着换药车进来了。
她将换药需要的器械和敷料在托盘里一字排开,看向裴昶道:“裴先生,麻烦把上衣脱一下。”
裴昶靠在床头,迟缓地抬起手去解病号服的扣子。他的右手还扎着留置针,做起动作来格外不便。
扣子解到第二颗时就卡住了,指尖在薄薄的布料上滑了两下都没能捏住。
宋知蕴没有犹豫,上前一步,伸手替他解开剩下的扣子。她的动作很轻,指腹偶尔擦过他锁骨的皮肤。
病号服被褪到肩头以下时,裴昶抬手想把整件衣服脱下来,但左肩刚一动弹,痛感袭来,他的额头上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宋知蕴的心脏猛地揪紧了。
她顺着他的肩胛骨往下看,这才注意到他左侧胸廓的位置贴着一大片医用敷料,边缘泛着淡淡的黄色药渍,覆盖了大半个左胸。
她放轻了动作,帮裴昶将病号服褪到腰际。而后抬眼,目光落在他敞开的衣襟之下。
裴昶一直保持着适度健身,此时宽阔结实的肩膀线条和清晰的腹肌沟壑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与五年前相比似乎只是身形瘦了些。
但那些肌肉线条之间,却被横梗着显眼的疤痕。
车祸留下的伤疤从右侧锁骨下方斜跨过胸口,一直延伸到左肋下方。愈合后的疤痕颜色比周围皮肤淡一些,边缘微微凸起,在灯光下泛着浅白色的光泽。
宋知蕴没有说话,只觉得喉咙发紧,心疼地看向裴昶。
护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