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温香软玉
第二日,谈家的船队在码头等他们。南菱一眼望过去,说是旌旗遮天蔽日都不过分。
“用这么……夸张吗?”南菱下了马车,朝着被一群婢女簇拥着的谈桑容走去。她昨日在楚司珏门口闹那一出,今天都不太敢看他,唯恐他发现了昨天是自己在门口偷听。
虽然自己根本一句话都没听到。
“这哪儿夸张了。”谈桑容指着不远处的一艘三层楼船,“我们坐那艘,其他的都是载货的。”
不等他们吩咐,谈家的家丁就已经麻利地搬运起来,南菱跟着谈桑容上了船,这还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登船,很新鲜。
他们预计随着汴河南下,二十日后到达。
“这是你跟二公子的房间,在对门,万一有什么事,还能相互照应。”
南菱打了个颤,有点不太想见他,看见楚司珏上来了,只得打起精神,笑道:“哥哥。”
“怕你在船上无聊,”楚司珏抽出一本书扔到她怀里,“把《春秋》背完就差不多了。”
南菱杏眼睁得溜圆,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怎么都逃出王府了,还是不能放过我呢?
见楚司珏要关门,南菱当机立断,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哥哥,我晕船,真的背不了……”
“那太好了,”楚司珏温柔地抓住她的手腕,将袖子抢救回来,“你背的时候就不会晕船了。”
求饶失败,南菱忍着满腔怒火,靠在美人榻上念书,船行悠悠,两岸景致缓慢后退,不一会儿就瘫倒在榻上睡着了。
到江都县瓜洲渡口那日,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码头上人来人往,有道是“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
谈桑容派人随他们将行囊搬到官舍,她自己先到外祖家探亲去了。
行囊上了马车,楚司珏和南菱打算一路步行过去,顺便感受一下江都的市井风情。
“那是什么?”南菱和楚司珏并肩走着,忽然停了下来,蹲在一个小贩跟前,指着黑不溜秋的、形似牛头的东西问。
小贩笑呵呵地答:“娘子一看就是从北边来的吧,这都不知道,这是菱角啊。”
南菱“啊”了一声,觉得很新奇,小贩又道:“蒸熟了可好吃了,娘子要不要来点?”
南菱正要说要,但想起自己此行带的银子着实不多,两个人若是没有楚司珏的俸禄,恐怕得喝西北风了,又缩回了手。
不料楚司珏抖出银锭,往小贩怀里一扔:“来两斤。”小贩被砸得眉开眼笑,连忙照办。
“吃不了吧?”南菱有点心疼钱,但是楚司珏花的钱,她也不好意思说什么,拉过青梅来商量怎么做好吃。
暮山认命般地提起半麻袋的菱角,随着楚司珏走了。
在官舍门口,也不见有人来迎接,这里住的人不多,有些县官就是本地人,自然是住家里。
楚司珏比较麻烦,他那些“五毒”个个金贵,不好养活,在船上就有些要死不活的,不过到了扬州,倒是有些起死回生的征兆了。
“楚大人,我们杨使君说今夜请您到府上一叙,扬州府的几位官人也都在。”一个小厮给楚司珏递过来拜帖,楚司珏收了,只淡淡地点了头,打发人出去了。
他在来之前没少做功课,这淮南路转运使杨勉是太后的远亲,旁的不说,光是大运河堤坝在他任上每年都坍毁一次,就蹊跷得很。
“这是鸿门宴呀。”南菱倚靠在门框上,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哥哥,你去还是不去呢?”
“你说呢?”楚司珏也笑了,“拜帖上还说,务必让元嘉郡主赏光,拨冗赴宴。”
南菱得意的神色没维持两秒,就被打回原形,气得像只鼓囊囊的河豚,“本郡主才懒得去,他以为自己几斤几两……”不过真要让楚司珏自己一个人去了,她反倒有些不太放心了。
“也是,宴席上明枪暗箭的,你还是别去了。”楚司珏从善如流。不过他猜得很对,越是不让她去,她就偏要跟你对着干。
“那不成!”南菱反倒不乐意了,“本郡主才不做那缩头乌龟。”姓杨的顶多给他们点下马威,又不能真的血溅当场,她才不会怕。
就算真的血溅当场了,死的也只会是姓杨的,不会是她。
南菱将自己压箱底的衣裳首饰都拿出来,端得是一个艳压四方,她平日里不爱打扮,松松挽个发髻,今日特地叫红豆挽了个飞仙髻,配几朵盛绽的雪白玉簪花,
月白对襟上衣配碧蓝半袖,朱砂色褶裙逶迤犹如轻柔云朵。
她笑时稚气未脱,显得天真烂漫,不笑时随便一个冷静的眼神都能让人感受到强大的气场。
“走吧。”马车就停在官舍门口,楚司珏在里面等她。
马车一路悠悠驶向淮南路转运使府上,南菱正要阖眼假寐,冷不防楚司珏叫住了她:“到了宴会上,有三件事,你得记住了。”
“哪三件?”
“第一,别随便吃喝别人递过来的东西,最好什么都别动,第二,别太冲动,控制好你自己,至于第三……”楚司珏屈指在桌案上敲了一下,“别的都可以忘,这条必须记住。”
“什么?”
“危机时刻,保命为上,其他都别管。”楚司珏觉得她似乎没怎么听进去,又清了清嗓子,“我可不想捧着你的骨灰回去……”
“呸呸呸!”南菱狠狠瞪他一眼,心道这行医的都不知道给自己积点口德吗?
南菱掀开车帘,只见大红灯笼在秋风里飘摇,越来越近,上头赫然写着一个“杨”字。
门口迎接的人见她提裙子下了马车,忙道:“小的给郡主和楚大人请安!二位请随我来。”
身后一辆马车也停了下来,南菱侧眸望去,那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穿着雍容华贵,身旁丫鬟簇拥着,很是气派。
只是她眼高于顶,连正眼都没给南菱一个。
“吴管家你是眼睛瞎了吗?”那妇人身前一个非常厉害的丫鬟道,“我们府君娘子在这儿等着呢,你居然跑去招呼一个小小的县令!”
吴管家忙赔笑:“楚大人跟郡主是远道而来的,不认识府中的路,大娘子莫怪……”
那妇人身后便是扬州的知州郭靖,夫妇俩是如出一辙的狗眼看人低,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就径直进门去了。
南菱想起楚司珏在马车上叮嘱自己的话,忍了又忍,才挤出一个笑脸:“吴管家,我们走吧。”
杨府很大,内外三进院落,宴请宾客都在第二进院落。楚司珏在前头替她挡着风,南菱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悄悄观察着地形和退路。
“就在前头了。”
耳畔已经隐约传来笙歌阵阵,舞曲悠扬婉转,南菱抿了抿唇,心道这杨勉还真是奢靡无度,好好吃饭就是了,还偏要搞这套。
该不会要让楚司珏的名声彻底败坏,让百姓以为他们是一路货色吧?
南菱有点后悔让他参加这场宴会了,早知道就说什么也不让他来了!
一进正堂,南菱就能感受到四面八方的目光都汇聚在他们兄妹身上,坐在正中的就是杨勉了,瞧着他得有五六十岁了,八字胡翘起,一双小眼睛堪比绿豆,滴溜滴溜地转。
“杨大人,诸位大人。”楚司珏与杨勉客套了几句,就拉着南菱坐下。
南菱左手边是一个穿着华丽的娘子,姿色过人,年纪不大,约莫二十出头。只是她的衣服南菱实在是不敢恭维,半露着□□,一见便令人心生不适。
她在汴京时,这等穿着是万万不会出现在宴会上的,尤其是当着整个淮南路大小官员的面。
她来之前特地查了关于杨勉的资料,他的家眷都在汴京,那这位是……
“郡主怕是还没见过姚娘子吧?”身边一个妇人笑着凑近,“姚娘子原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