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火神大人
第七章
林小禾觉得,打火机这种东西,一定是上帝派来考验人类耐心的。
她蹲在洞口,手里攥着那个透明的塑料打火机,拇指按在打火轮上,使劲一搓——
没着。
再搓——
没着。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打火轮磨得她拇指发疼,但火苗就是不出来。偶尔蹦出一两颗火星,然后在风里熄灭,像在嘲笑她。
“你不是说还有大半罐吗?!”她对着打火机喊,“你骗我!”
打火机沉默不语。
她摇了摇,里面确实还有液体,能听到晃动的声音。但打火轮好像出了什么问题,磨不出足够的火花。
“昨天还好好的。”她翻来覆去地看,“是不是进灰了?”
她用指甲抠了抠打火轮上的凹槽,抠出一些黑色的碎屑。再试——
“嚓”的一声,火苗跳了出来。
“有了!”她赶紧把火苗凑近提前准备好的干蕨叶,蕨叶一下子烧了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把燃烧的蕨叶塞进搭好的柴堆里,细树枝开始噼里啪啦地响,白烟冒出来,呛得她直咳嗽。
“咳咳咳……着了着了!”
她蹲在火堆旁边,看着橘红色的火焰越烧越旺,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但她很快又想到一个问题——打火机还能用几次?打火轮已经不太灵了,也许下一次就彻底坏了。
“得学钻木取火。”她自言自语,“万一打火机挂了,我还能生火。”
她看了一眼站在洞口上方岩壁上的绒绒。绒绒正低着头,用喙梳理翅膀上的羽毛,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然后又低头继续梳毛。
“绒绒,你会钻木取火吗?”
绒绒歪头。
“当我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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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洞里下来,在草地上找了几样东西:一块平整的木板(其实是树皮)、一根笔直的小木棍(比筷子粗一点)、一些干燥的枯草和树皮纤维(当引火物)。
“钻木取火。”她蹲在地上,把木板放在两脚之间固定好,木棍尖端抵在木板上,双手搓动木棍,“电视里看起来很简单,但……”
她搓了十秒钟,木棍和木板之间没有任何反应。
搓了三十秒,开始冒烟。
“有烟了!”她兴奋地加快速度,搓得手都酸了,“快着快着快着——”
烟消失了。
木棍从木板上的凹槽里滑出来,飞出去老远。
“……”林小禾看着那根飞走的木棍,沉默了五秒钟。
“林小北。”她站起来,对着天空喊,“你妹在钻木取火!你妹的手要断了!”
没有人回答。只有绒绒在岩壁上歪头看她,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你也笑我?”她瞪了绒绒一眼,“你来试试?”
绒绒展开翅膀,从岩壁上飞下来,落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地上的木板和木棍。
“你懂吗?”林小禾叉着腰,“你懂钻木取火吗?”
绒绒用喙叼起木棍,在木板上划了两下,划出两道浅浅的痕迹,然后把木棍扔了。
“……不懂就别捣乱。”她捡回木棍,蹲下来继续搓。
这一次她学聪明了,先在木板上挖了一个小凹槽,把木棍顶在里面,然后用双手快速搓动。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烟又冒出来了,这次比上次浓。她不敢停,继续搓,手心里全是汗,木棍好几次差点滑脱。
四十秒,烟更浓了。
五十秒,凹槽的边缘开始发黑。
一分钟——
“着了!!!”她看到凹槽里亮起一点红色的火星,赶紧把引火物盖上去,轻轻吹气。
火星引燃了枯草,火苗蹿了起来。
“着了着了着了!”她把燃烧的引火物放进柴堆里,火一下子烧起来,照亮了她的脸。
她跪在地上,大口喘气,双手通红,掌心磨出了两个水泡。
“我成功了。”她看着那堆火,声音有点抖,“我钻木取火了。”
绒绒走过来,低下头,用喙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你别碰我,我手疼。”她把手举到面前,看着那两个水泡,“但我成功了。”
她站起来,对着火堆,深深地鞠了一躬。
“火神大人。”她一本正经地说,“我之前对您不敬,觉得您就是化学反应的产物。从今天起,您是神。我信了。”
绒绒歪头,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你不懂。”林小禾看了绒绒一眼,“这是我们人类的仪式。”
绒绒又歪头。
“就是……对火表示感谢。”她解释,“没有火,我就得吃生的,晚上会被冻死,还会被恐龙吃掉。所以火很重要。”
绒绒好像听懂了,低下头,用喙碰了碰火堆——然后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去,发出“嘶”的一声。
“你傻啊!”林小禾赶紧去看它的喙,“火不能碰!烫!”
绒绒的喙上沾了一点灰,但没有受伤。它用翅膀蹭了蹭喙,然后往后退了两步,离火堆远了一点。
“知道怕了吧?”林小禾笑了,“火是很厉害的。”
她坐在火堆旁边,伸手烤火。白垩纪的早晨有点凉,火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妈。”她看着火焰,突然说,“你女儿会钻木取火了。”
“你女儿的手磨出了两个水泡。”
“你女儿现在特别想吃你做的饭。”
她吸了吸鼻子。
“但你不能给你女儿送饭,所以你女儿只能自己烤鱼。”
她从旁边拿起一条处理好的鱼——是昨天绒绒抓的,她用树枝串好,架在火上烤。鱼皮在火焰的炙烤下慢慢变白,发出滋滋的声音。
绒绒站在旁边,歪着头看着那条鱼。
“你也想吃?”林小禾看了它一眼,“你不是吃生的吗?”
绒绒没动,但眼睛一直盯着鱼。
“好吧,给你尝尝。”她把烤好的鱼从树枝上取下来,吹了吹,递到绒绒面前,“小心烫。”
绒绒低下头,用喙轻轻地叼起鱼,仰头吞了下去。
然后它歪着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好吃?”林小禾问。
绒绒又发出了那种声音。
“比生的好吃对不对?”她笑了,“那以后我都给你烤熟了再吃。”
绒绒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肩膀。
“行了行了,别撒娇,我再烤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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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条鱼烤好的时候,林小禾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
“好烫……但好吃。”
鱼肉是甜的,没有盐,没有调料,但就是好吃。可能是因为她亲手钻木取的火,可能是因为她知道这顿饭来之不易。
她嚼着鱼肉,看着远处的平原。今天的天气很好,天空湛蓝,只有几朵白云飘过。平原上的鸭嘴龙群已经走远了,只剩下几只落单的在吃草。
绒绒站在她旁边,身体靠在岩壁上,翅膀半展开,像是在晒太阳。
“绒绒。”她说。
绒绒歪头。
“你一个人在这里多久了?”
绒绒眨了眨眼。
“很久了吧?”她咬了一口鱼,“我也是一个人……不对,现在有你了。”
她咽下鱼肉,看着火焰。
“我之前特别害怕。第一天的时候,我哭了很久。我以为我会死在这里。”
“但是我没有。”
“我找到了水,找到了吃的,找到了住的地方,还学会了钻木取火。”
她顿了一下。
“还遇到了你。”
绒绒低下头,用喙碰了碰她的手。
“你是不是在安慰我?”她看着它,“你听得懂吗?”
绒绒歪头,眼睛里映着火光。
“听不懂也没关系。”她笑了,“你就当我自言自语。”
她吃完鱼,把鱼骨头扔进火堆里,骨头在火焰中发出噼啪的声音。
“绒绒。”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受伤了对不对?”
绒绒的羽毛抖了一下。
“我在树皮上看到过你的羽毛,有血。”她站起来,走到绒绒面前,“你哪里受伤了?让我看看。”
绒绒往后退了一步。
“你别跑。”她跟着往前走,“让我看看。”
绒绒又退了一步。
“绒绒!”她停下脚步,叉着腰,“你受伤了要处理!不然会感染的!”
绒绒歪头。
“你知道感染是什么意思吗?就是伤口会烂,会发炎,你会发烧,会死掉。”
绒绒的翅膀抖了一下。
“怕了吧?”她放软了语气,“让我看看,好不好?”
绒绒犹豫了一下,慢慢地把左翅膀展开了一点。
林小禾凑过去看,在翅膀内侧靠近身体的地方,有一道伤口。不长,大概三厘米,但挺深的,周围的羽毛被血迹粘在一起,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
“怎么伤的?”她皱起眉头,“被什么东西抓的?”
绒绒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让她看。
“我没有药。”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伤口周围的羽毛,“但我可以帮你清洗一下。”
她跑回洞里,拿了一片干净的蕨叶和一个用石头挖出来的浅坑——那是她做的“碗”,虽然漏水,但凑合能用。
从水潭里舀了半碗水,她走回绒绒身边,蹲下来。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下。”
她用蕨叶蘸了水,轻轻地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绒绒的身体抖了一下,但没有躲。
“疼吗?”她问。
绒绒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咕噜,像是说“还好”。
她小心翼翼地清理干净血痂,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肉。伤口没有化脓,说明没有感染,但边缘有点红肿。
“需要草药。”她想了想,“你上次给我送的那种叶子——消炎的那个,你还有吗?”
绒绒歪头,然后展开翅膀,飞了起来。
“你去哪儿?”林小禾仰头看着它。
绒绒朝远处的森林飞去,很快消失在了树冠后面。
“去找草药了?”她站在草地上,等了大概五分钟。
绒绒飞回来了,嘴里叼着一把绿色的叶子——正是昨天给她敷伤口的那种。它落在她面前,把叶子放在地上。
“你真聪明。”林小禾捡起叶子,“谢谢你。”
她把叶子放在嘴里嚼烂,苦得整张脸皱成一团,然后吐出来,敷在绒绒的伤口上。再用一片干净的叶子盖在上面,最后从卫衣上撕下一条布——她的卫衣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把叶子固定住。
“好了。”她拍了拍手,“虽然包得丑,但应该有用。”
绒绒低下头,用喙轻轻地碰了碰包扎的地方,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它的眼睛圆圆的,黑曜石一样闪亮。
“不客气。”她笑了,“你帮过我,我也帮你。”
绒绒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把脑袋靠过来,蹭了蹭她的脸。
“行了行了,你头上全是灰。”她摸了摸它的头,但还是让它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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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小禾在洞口补衣服。
说是补,其实就是用细藤蔓把破洞扎起来。她的手艺很差,扎出来的结又大又丑,但至少洞被堵住了。
“以后回去可以跟妈说,你女儿学会了缝衣服。”她对着绒绒说,“虽然缝的是破洞。”
绒绒站在洞口上方的岩壁上,歪头看她。
“你别看,你连针都没有。”
她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扎最后一个洞。牛仔裤的膝盖已经破得不能看了,她干脆把两个裤腿都剪短了一截,变成了短裤。
“凉快。”她站起来,看了看自己的造型,“就是蚊子多……不对,白垩纪有蚊子吗?”
她想了想,觉得肯定有。恐龙那么大,蚊子的祖先应该也不小。
“不想了。”她打了个哆嗦,回到洞里。
火还在烧,她往里面添了几根柴。火焰跳动着,把洞壁照得通红。
她坐在火堆旁边,从口袋里掏出绒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