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绒绒
那只翼龙没有走。
林小禾哭完之后，擦了擦脸，发现它还站在草地上，歪着头看她。
“你……不走了？”她的声音还带着鼻音。
翼龙眨了眨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说“不走了”。
林小禾不知道该怎么跟一只翼龙交流。她没有经验，没有人教过她——哪怕是林小北也没有。林小北只教过她怎么在游戏里驯龙，但那是在电脑上，用鼠标点一点就行。
现在这只龙是活的，有体温，有呼吸，眼睛会眨，头会歪。
“你听得懂我说话吗？”她试探着问。
翼龙歪头的角度变了，像是在思考。
“听不懂？”她又问。
翼龙没有反应。
“好吧，听不懂。”她叹了口气，“那你怎么知道给我送吃的？”
翼龙当然没有回答。它只是站在那里，偶尔抖动一下翅膀，偶尔转头看看远处，然后又转回来看着她。
林小禾坐在地上，腿还有点软。她仰头看着这只巨大的生物，脑子里有很多问题。
“你是公的还是母的？”她问。
翼龙没理她。
“你有名字吗？”
翼龙歪头。
“没有？那我给你取一个。”
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绒绒玩偶，举到翼龙面前。
“你看，这个叫绒绒。你以后也叫绒绒，好不好？”
翼龙低下头，凑近那个玩偶，用喙轻轻地碰了碰。
它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把玩偶弄坏。
“你也喜欢？”林小禾笑了，“那你就叫绒绒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到翼龙面前。她还是有点怕——毕竟这东西比她高两倍，翅膀展开比她家客厅还大，一口就能把她的脑袋咬掉。
但它没有咬她。
它只是低下头，把脑袋凑到她手边，轻轻地蹭了蹭。
羽毛是软的。比她想象的要软得多。像棉花，像云朵，像妈妈冬天给她买的那件羽绒服——不对，比羽绒服还软。
“好软。”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像猫肚子……不对，猫肚子没这么软。”
翼龙——绒绒，被摸得很舒服，眼睛眯了起来，喉咙里的咕噜声更大了。
“你真的是翼龙吗？”林小禾一边摸一边说，“翼龙不应该很凶吗？你怎么跟只猫一样？”
绒绒没有回答，只是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重。”林小禾被压得往后退了一步，“你的头好重。”
绒绒好像听懂了，把脑袋抬起来，歪着头看她。
“没怪你。”她赶紧说，“你靠吧，我撑得住。”
绒绒又把脑袋靠了过来。
这一次，她没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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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在草地上待了很久。
林小禾从洞里拿了几块烤块茎下来，坐在绒绒旁边吃。绒绒不吃块茎——它吃肉。林小禾亲眼看到它从水潭里叼起一条鱼，仰头吞下去，喉咙鼓了一下，鱼就没了。
“你吃鱼不吐骨头？”她问。
绒绒看了她一眼，又叼了一条。
“好吧，你高兴就好。”
她吃着块茎，看着绒绒捕鱼，突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荒诞。
一个人类，一只翼龙，并排坐在白垩纪的水潭边，一个吃素一个吃肉，和平共处。
“林小北要是看到了，肯定要说‘你终于交到朋友了’。”她嘟囔了一句，“虽然这个朋友有点大。”
绒绒吃完鱼，转过头看着她，眼睛圆圆的，像两颗黑曜石。
“你看我干嘛？”林小禾被它盯得不自在，“我脸上有东西？”
绒绒歪头。
“……你是不是想让我摸摸你？”
绒绒没动。
她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绒绒立刻眯起眼睛，喉咙里又开始咕噜了。
“你还真是只猫。”她笑了，“大型猫科……不对，大型翼龙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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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小禾决定带绒绒回洞。
不对，是让绒绒在洞附近待着——洞里肯定装不下它。
她爬上树干斜坡，站在洞口，朝下面喊：“绒绒，你上来吗？”
绒绒仰头看着她，展开翅膀，轻轻一扇，就飞上来了。
不是飞到洞口，而是飞到洞口上方的岩壁上，抓住一块突出的岩石，稳稳地停在那里。从这个角度，它可以看到整个山谷，也能随时飞下来。
“你就待那儿？”林小禾仰头看它，“行，你当我的保安队长。”
绒绒低头看了她一眼，歪头。
“保安队长就是——帮我看着有没有坏蛋过来。有的话你告诉我。”
绒绒似乎听懂了，转过头，看向远处的平原。
“好，你上岗了。”林小禾拍了拍手，“工资日结，每天五条鱼。”
绒绒没理她。
她回到洞里，坐在洞口，腿垂在外面。绒绒就在她头顶不远的地方，她能听到它翅膀扇动的声音，偶尔有几片白色的绒毛飘下来，落在她头上。
她伸手接住一片，看了看，笑了。
“你在换毛。”她把绒毛吹走，“回头我给你梳梳。”
绒绒咕噜了一声。
太阳开始偏西了。天空从蓝色变成了橙色，又从橙色变成了紫色。远处的平原上，一群鸭嘴龙正在迁徙，黑压压的一片，像一条移动的河流。
林小禾看着那个景象，突然觉得——这个世界虽然可怕，但也很美。
“绒绒。”她仰头说，“你一直住在这里吗？”
绒绒低头看她。
“你是不是一个人？不对，一只龙？”
绒绒歪头。
“我也是一个人。”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对，我跟你在一起，就不是一个人了。”
她顿了一下。
“虽然你不会说话。”
“虽然你可能听不懂。”
“但至少……有你在。”
绒绒从岩壁上飞下来，落在洞口旁边的石头上，收拢翅膀，把脑袋凑过来，轻轻地蹭了蹭她的肩膀。
林小禾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绒绒。”她说，“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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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林小禾躺在洞里，枕着用蕨叶叠成的枕头——是她下午新做的，比直接睡地上舒服多了。
绒绒守在洞口，翅膀收拢着，身体靠在岩壁上，像一尊白色的雕像。月光照在它的羽毛上，泛着银色的光，好看得像画。
“绒绒。”她喊了一声。
绒绒转过头，看向她。
“你睡着了吗？”
绒绒歪头。
“没睡着就好。”她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它，“我跟你说说话。”
绒绒安静地看着她。
“我有一个哥哥，叫林小北。”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他比你烦多了。他每天都要来烦我，抢我的零食，拿蜥蜴吓我，说我嫁不出去。”
“但是……”
她的声音有点抖。
“但是他对我很好。我哭的时候，他第一个递纸巾。我被人欺负的时候，他第一个冲出去。我做噩梦的时候，去他房间把他摇醒，他也不会骂我，就掀开被子说‘过来吧’。”
她停了一下。
“他说过，不管什么时候都会保护我。”
“他说，绒绒会代替他保护我。”
她看着洞口的翼龙，月光下它的眼睛亮晶晶的。
“你知道绒绒是什么吗？就是你名字的来源。是一个玩偶，白色的，翅膀有点歪——因为是他缝的，他手工很烂。”
她笑了一下。
“他现在肯定在找我。找不到我，肯定急死了。”
“急的时候他就吃很多东西，吃完又后悔，说‘我又胖了’。然后妈就会说他‘活该’。”
她闭上嘴，安静了一会儿。
洞外有风吹过，蕨类植物的叶子沙沙地响。
“绒绒。”她最后说了一句，“你不是他，对吧？”
翼龙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我知道你不是。”她闭上眼睛，“但你陪着我，我就不那么想他了。”
“所以谢谢你。”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洞口，把绒绒玩偶抱在怀里。
“晚安，绒绒。”
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咕噜，像是在说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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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小禾醒来的时候，洞口多了一堆鱼。
五条，银白色的，和她第一次收到的一模一样。
绒绒站在洞口旁边的石头上，歪着头看她。
“你抓的？”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绒绒歪头。
“谢谢。”她笑了，“但你不用每天给我送吃的，我可以自己找。”
绒绒眨了眨眼，没动。
“好吧，你想送就送。”她站起来，走到洞口，摸了摸它的头，“但你得教我怎么抓鱼，不能一直靠你养。”
绒绒歪头，像是在思考。
“行不行？”她看着它的眼睛，“你教我抓鱼。”
绒绒展开翅膀，从洞口飞下去，落在水潭边。它转过头，看着林小禾，示意她下来。
“现在？”她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