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榫卯
离开顾春后,汤言没有上那趟飞机,而是一路往西南去了边境线。经历了一系列超乎常人的事件,汤言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像在云上。处理完,她坐飞机去了云清。托昔日朋友的福,汤言这次坐的头等舱。
下飞机后,眩晕感来袭,汤言抱着垃圾桶吐了。韩彻帮她抓着后面的头发,拍着她的背。
“我给你重新找个房子吧。”
汤言吐完了漱口,脸上几乎没有血色。她摇头。
“你少管我。”
韩彻知道她心情不好,但机会这种事总归要自己抓住的。
他再次提议。
“喂,我们要不要结婚?你爸欠的钱算是了了,你妈欠的钱我家可以想办法。”
汤言翻起死鱼眼看他一会儿,轻嗤一声后大步甩开他。
手机没电了,早已关机。
回到家,夜幕四合,视线开始模糊。
韩彻还在说着他的宏伟计划,汤言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在市区边上的老房子前,梧桐树下,一个少年坐在台阶上,直直地向他们看来。
看到那个模糊的轮廓前,汤言就有预感得一阵心悸,在她停住,那人站起来向她走来的时候,强烈的怪异感越来越明显。
那是本该在学校的姜之。
若她没记错的话,今天是周五。
姜之将手里的试卷卷起来,一步步向她走来。汤言静静望着,韩彻也看过来。
“他是谁?”
两个男人同时开口,说完又充满敌意地看着对方。
汤言心力憔悴,没力气解释。
她对韩彻先说:“你先走吧。”
韩彻张张嘴,不服气地要反驳。汤言冰冷的眼神扫过来,韩彻不动了。
“那我明天再来看你。”
语气亲昵,这让姜之不爽。
“他是谁?”
姜之又问。
“你不是看到了吗?”
汤言不欲多答,略过他就要回楼上。可姜之拦下她。
“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回信息不接电话,为什么你会去边境,出什么事了?”
姜之又好多问题,他想知道汤言的方方面面,大大小小的事。
最重要的是,他想问。
“这就是韩彻,是不是,你的初恋?”
汤言停下脚步,缓慢地带着一丝错愕回神看他。汤言没想到姜之竟然连韩彻的名字和长相都知道了。这人到底背地里查了自己多少东西?
“是又怎样?”
姜之问:“你们和好了?”
“不是说等我高考完的吗?”
汤言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没有心情也没有力气再体谅他的少男心思。
她耸耸肩,说:“不好意思啊,没这个义务。”
姜之在晨昏交杂之间,表情像蒙了层虚无缥缈的雾。汤言看了他几眼,抬脚便要上楼,可姜之的脚步声却相反,带着死意和决绝,渐渐远离。
直到变成生活背景里的白噪音,汤言觉得烦闷,回神看他。
姜之将随身的背包和卷子扔下,跨过马路,走向了河道。
那是一条清水河。
水流不大,但也出过事故。
汤言没问过他会不会水,她叹了口气。
又拿这招寻她开心。
汤言大步又悠闲地向他走去。
姜之走在栏杆边回头看她,只见她向自己走来,他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些。
汤言的神情极度疲惫。
她甚至越过了他,又往前走了几步。
“不是要寻死吗?”
“那就一起吧。”
姜之脸一僵,还没反应,汤言直直地翻过栏杆,向水面拍去。
“落水啦!”有人大喊。
汤言的意识大约就停在这里,在水里她不挣扎,也不想呼吸。
可能有人在捞她,也可能只是水草。
下一刻的记忆就到了楼上。
卢词紧张地看着她。
“言言,你怎么了?”
“怎么弄成这样了?”
汤言说不出来,铺天盖地的委屈将她淹没,眉心轻皱,满脸的水里又夹杂了咸酸的眼泪。她抱着自己腿,把脸埋在里面,无声无息地哭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几时睡过去的,汤言再醒来就躺在自己的床上,外面似乎有说话声。
她穿上了自己的睡衣,衣服全换了,貌似还洗了澡。
大约是陆斯帮她的。
冬季睡衣很厚,她就这样光着脚走出去。客厅灯光大亮,卢词和姜之趴在茶几上似乎在做题,看到她出来,姜之立刻起身。
姜之拉着她坐在沙发上,捧着她的脸。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汤言垂着眼,不答。
下一秒,姜之紧紧抱住她。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吓唬你。”
现在情况完全调转。
姜之现在该担心汤言做出什么过激的事了。
“发生什么事了?”
姜之搓着汤言的手,紧张地看她。汤言往墙上一瞅,凌晨两点半了。
“你怎么还不走?”
“等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再走。”
“你怎么从学校出来的?”
汤言记得没假条是出不来的。
“翻墙出来的。”
“……”
卢词和汤言齐齐睁大了眼。
“你知道你高三了吗?你知道这是要被处分的。”
卢词说了声好家伙。
“汤言到家了我肯定告诉你啊,还用得着你亲自过来吗,快去快去,回去上学吧。”
姜之摇摇头。
“去云缅边境,到底是出什么事了?谁在那?”
即使姜之心里有了个答案,他也要亲自问清楚。
汤言恨恨看他一眼。
“干你什么事!”
姜之拍拍她的背,握住她的手,就沉默地看着她。卢词刷着手机,“最早的飞机六点多,赶回去应该能赶上第几堂课,差不多了,这边有我呢,你回去吧。”
姜之不肯。
汤言这辈子第一次遇到比她还犟的人,她真是服气了。
“我有了我爸的消息。”
汤言掀起眼皮,在姜之眼中看不到一丝惊讶,汤言鼻子哼了声,就知道姜之猜出来了。
“死了。他死了。”
姜之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警察说是自杀。”
“我爸之前的朋友辗转通过韩彻联系到我,我去了边境。警察说我爸是从缅北偷渡过来的,过了边境线后自杀。”
但问题是,这不可能。
者大富不可能会自杀。
谢叔叔说:“他对你有愧,不想再害你们了,就自杀了。”
人死债消。谢叔叔让汤言多回家走走,基本没事了。
汤言不肯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