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孔雀宴(二更)
烛火昏黄明亮,李麦拘谨地坐在一张垫了软垫的深色靠背椅上,扶手微微发凉。
桌上的海防图早已被取走,双臂展长的桌面上现在只剩下几支修剪过的鹅毛笔,其中一支笔尖还带着未干的墨迹。
西格弗里德看着面前将自己越窝越小,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李麦,笑了。
“过得好吗?”
维奥尔琴一样的声线,既沉又缓地贴着李麦耳廓滑过,李麦抬头,努力朝西格弗里德张开一个大大的微笑,“托大人的福,我过得很好。”
瞧着跟小鹿一样战战兢兢的李麦,西格弗里德神声音柔和得几乎哄:“你做的点心很好,真是令人惊叹的手艺,想必父亲也很厉害,将你教得这样好。”
李麦轻摇了摇头,手指下意识搅在一起,“不是,是母亲教的。”
西格弗里德身体前倾,“是吗?那你母亲一定是一位优秀极了的夫人。”
低头抠手指的李麦,闻言没忍住翘起嘴角,“嗯,我娘很厉害。”
娘……
西格弗里德眼底飞速闪过什么,眉眼越发温和。
恰逢此时科勒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搁着一只透壁的水晶小盏,盏沿搭着一枚银匙,里面香气清透的淡粉色液体清晰可见。
将小盏放在李麦手边的素面胡桃木小几上,科勒悄无声息地躬身退下。
知道李麦不太自在,西格弗里德也不靠近,手上交叠搁在桌上,笑望着她,“不尝尝吗?用玫瑰花和蜂蜜酿的浓浆,你应该会喜欢。”
李麦这才倾身朝盏内看去,红宝石般晶莹的浓稠蜜露盛放在水晶盏中,美极了,李麦一如西格弗里德预料般被吸引。
她知道玫瑰,家里有用它做的酱膏,李麦舀了一口送进嘴里,眼眸倏地一亮,清透甜香的味道霎时浸满口腔,好吃!
“麦麦。”他问,“我能这样叫你吗?”
听见西格弗里德问话,李麦立马放下银匙回话,“可以的,大人。”
西格弗里德笑着起身,坐到了李麦对面的扶椅上,李麦没来由的身体一紧。
“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你边吃我们边聊就好。”
李麦无有不应,在西格弗里德的注视下端起小盏,小口小口地吃着。
“麦麦知道自己的点心引起轰动了吗?”
李麦目光一呆,“啊?”
轰动谁了?她不就是个卖吃食的吗?
这呆愣愣的表情引得西格弗里德发笑,“现在都在传‘金杯酒馆里出现了神降般的食物’,一个个都往那儿跑,有两位绅士还差点儿大气来。”
李麦玫瑰露也不吃了,“怎么会?!”
不就是点儿吃的吗?至于吗?
等等……那玛尔塔婶婶……
这姑娘浅得叫人一眼就能望穿,“被担心,这点事儿玛尔塔还不至于摆不平。”
“哦,”李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见李麦没再动那盏玫瑰露,西格弗里德指了指后贴心地问:“是太甜了吗?我看女士们都爱这个,我母亲就很喜欢它,便自作主张叫人备了。”
李麦受宠若惊,端起来,“好吃的,不很甜,刚刚好。”
西格弗里德笑了,“那就好。”
李麦细细抿着,等西格弗里德开口,“麦麦,我想请你帮个忙,好吗?”
问她好吗?
除了好还有别的答案吗?
李麦脊背立马挺直,“您说,我一定做到。”
烛火灯辉下,西格弗里德眉眼冷俊却自带柔和,“过几天我亲爱的舅舅,也就是尊敬的国王陛下会驾临庄园。你做的点心很好,我想请你那几天留在庄园,在厨房里帮忙做些点心送来,可好?”
李麦能怎么办,当然是同意,还得高高兴兴地同意,“好的大人,这是我的荣幸。”
西格弗里德笑意更浓,像是松了口气般高兴地朝李麦道谢,“感谢你,好心的姑娘。愿仁慈的主看顾你,使你一生免于饥饿与严寒。”
李麦笑得脸都僵了,心想,原来是要让她帮忙做点心啊,那她应该就没事儿了吧,她还有用呢,想来今天的帮忙也是为了这个。
他知道她一定会来。
西格弗里德似乎兴致正浓,拉着李麦聊得欢快,李麦也在这人的诱哄下神情越发放松。
“……每次大宴厨娘们都做孔雀,那味道,耶稣吃了都得重回十字架。”
“孔雀啊?肉那么难吃吗?”
李麦好奇极了,手里的水晶小盏不知何时已换成一只胎轻骨薄的青白瓷,里面盛着还在咕咕往外冒热气的杏仁奶露。
“这次宴会我带你尝尝,肉虽不好吃,造型还是很美的,到那天厨娘们做的时候,你可以去看看,同真孔雀几乎没区别。”
“……我不明白为何会一本正经地传唤老鼠上法庭,还被判了个‘藐视法庭’罪。离谱的是辩护律师竟还宣称被告鼠在去法庭的路上,遭遇了猫的袭击……”
“……把一只睡着的活鸡放在热水里涂上酱汁,看起来像煮熟了一样。可正当我们准备享用时,那鸡突然醒了,天呐,我简直不能回想那鸡飞狗跳的一幕……”
李麦眼睛瞪得大大的,边吃自己带来的点心,边听旁边的西格弗里德同她讲她从未听过的趣事。
没错,为了方便,西格弗里德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她右手边,两人几乎头挨头。
李麦早已没了之前的拘谨,听到不懂的官职还时不时发问一句,西格弗里德讲得细极了。
才一会儿功夫,李麦对这些宫廷贵族们的认知,就已经提高了一大截。
“那位国王为什么爱穿我们的衣裳呢?我觉得您的衣裳比我们的好看多了。”
西格弗里德用银叉叉一块儿果干递过去,眼角弯弯,“是吗?你觉得我的衣服好看?”
李麦自然接过银叉,‘嗷呜’一口吞下,点头如捣蒜,“好看啊,第一次见您就觉得您的衣裳好看极了,尤其是那枚红宝石,再没有比它更美的了。”
看着眼前目光真诚的少女,西格弗里德实在没忍住笑出声,“实在抱歉,那枚宝石是母亲生下我时舅舅赏的。国王所赠我无法送给你,真是遗憾。”
李麦脸‘唰’地红了,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没有,我不是……”
西格弗里德将新添的杏仁露朝李麦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