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对不起
“别人找我调换,走吧。”邹缇话也不多,和岳玎一起离开了,心中暗暗盘算该如何与岳玎说清楚这些天的误会。
不留在营里,是因为怕洪叔他们担心,他们两人也不能不懂事到那个地步。
“你几日对我很冷淡。”邹缇的声音带着苦涩的笑意。
岳玎停住脚步,以为他想找自己聊,但见邹缇没有停歇,便又跟了上去,“对不住,我最近有些忙。”
寥寥一句对话,足以暴露他们两人岌岌可危的关系,邹缇心中像是压着一块巨石,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看出来了。”邹缇加快脚步,像是不想等岳玎,但余光里岳玎的身影消失后,他又会放慢步伐,岳玎不回话,因为她不知道说些什么。
岳玎还没从曲桥死的打击里回过神,也无法接受最差的结果:
受完军罚后被遣送回京
她的一切都不作数,受过的一切苦难都不作数,自己的勇气成为可笑的幻影。
如果真是这样,岳玎觉得自己还真没有什么资格谈情说爱。
巡到一半的时候,两人听到哭喊的声音,对视一眼连忙跑过去,看到一对夫妇倒在血泊里,刺眼的红在这个寒秋中格外鲜艳。
岳玎把手放在妇人的脖子上,抬眼对邹缇摇摇头,邹缇又去探另一人,结果是一样。
男子的衣领和腰带松散,像是被外力扯开,衣服上还有脚印,倒在一边的背篓里空空如也,地上杂乱的脚印说明了一切。
“追。”岳玎一路跟着踪迹,在一处丛林里找到五人。五个人在他们的承受范围内,两人一言不合就冲上去,手起刀落就斩杀两人,剩下三人都还没缓过神,还在那里数银子。
其中一人在反应过来的时候,鸣箭示意,邹缇和岳玎知道要速战速决了。
可再快,岳玎也没想到几乎是瞬间,对方就有了回应,两人只能带着不甘撤离,但山匪并不想放过两人,骑上马将两人逼到悬崖边上。
进一步,退一步都是死,这让岳玎的心情更加烦躁。
对面的人已经举起弓箭,邹缇挡在岳玎面前,在箭矢飞向他们的一瞬间,邹缇回身裹住岳玎,在她耳边道:“别怕。”
岳玎才听清,竹香扑面而来,然后邹缇带着她毅然决然地跳下悬崖。
失重感袭来的那一瞬岳玎脑袋发懵,她看到邹缇先是用手缠住藤蔓,手指磨着碎石,找到支点,碎石滚落邹缇闷哼一声,死死拉住岳玎的手。
岳玎飘荡在半空中,只有邹缇这么一个连接点。
蒋凡缘带着一队人马赶过来,什么也没看见,手下汇报完情况补充道:“头儿,要不要弟兄们找些碎石滚下去保险一些。”
“滚,滚,滚什么滚!”蒋凡缘把眉头一挑:“跳下去还能活?也不怕把自己滚下去。”
“收队,撤离。”
听着马蹄声远去,两人的心才安下来些。
岳玎心中不知道蒋凡缘是不是故意放他们一码,也无心思索,她抬眼去看邹缇,却见一道红黑的血浸透邹缇的袖口,朝着两人的手蜿蜒下来。
“你中箭了。”岳玎眸色慌张,语气困苦:“箭上有毒。”
岳玎另一只手在岩壁上找不到任何支撑点,她的全部重量都悬在邹缇身上。
血液让两人的手开始变滑,邹缇越用力,手上血流得越多,看上去可怖异常。
“踩着我往上爬,别怕,没有多高,你可以的。”
邹缇即使是咬着牙才能发出声音也不忘岳玎胆子小,要安抚一下。
泪水涌上眼眶,模糊视线又滚滚而下,痛苦像是巨浪,席卷四肢骨骸,挂在悬崖边上的她彻底认命。
岳玎爬不上去的,或者说,她绝不可能踩着邹缇的命爬上去。
“胡邹,放手吧,我做不到。”
有些事情她就不该做到。
邹缇的血液连着浸透岳玎的衣服,滑落在她的脸上和泪水融为一色。
邹缇不知道岳玎的胡思乱想,以为岳玎是害怕,仍然咬牙安慰:“别怕,我教你,你先抓住......”
“别动!”
邹缇猩红的双眼看到岳玎伸出另一只手,目标不是藤蔓,而是他们紧紧相握却不断打滑的手。
“胡邹,来不及了。”
这样的伤再拖下去,邹缇未必能拿得起刀枪,她记得邹缇的梦想是成为大将军。
“来得及,我们来得及!”邹缇用尽半边身体将岳玎往上提,面色赤红青筋暴起,额头抵在石头上去找力气,“啊!”
见岳玎动作不停,邹缇放出最后的话:
“要死就一起!你死了我绝不独活。”
此话掷地有声,不断回荡着,带着邹缇的哭声,环绕在岳玎的心头。
岳玎手停在半空,一瞬间的愣神后,她借力转而摸上邹缇腰间的匕首,两人的血泪仿佛在这一刻无影无踪。。
那是邹缇朝她炫耀过的,是他兄长给他的生辰礼物,所以她清楚。
岳玎用牙咬开匕首鞘,用力将刀尖插在岩石缝隙中,一刀一攀爬,邹缇见状才放心地松开手,正准备攀爬的时候,才发现左臂像是失去知觉一般。
他只能用单手和腿缓缓攀爬。
岳玎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发挥着绝对作用,上去的速度很快,她不敢停下,因为低头就是万丈深渊,只会带来心中恐惧。
从入营那一天,岳玎每一次的努力都没有辜负她,她靠着匕首,一步一登,汗水替换泪水,专注抵住恐惧,岳玎要活,要和邹缇一起活下去。
好不容易登顶,岳玎来不及害怕,准头对着悬崖,俯趴在地上,伸出手:“手给我。”
邹缇仰望着岳玎,看到满脸灰尘的岳玎,恍惚间想到了两人初见的时候,那日被他撞出的清水如今涌在他的脸上。
他伸出没有受伤的手,配合着岳玎把自己拉上去,邹缇刚刚上去,岳玎就拔出箭矢,疼得邹缇泪水覆加一层,紧接着岳玎摸出两粒药丸,一只手塞给自己,一只手塞给邹缇。
岳玎抽开邹缇的腰带,邹缇茫然地看着她,衣服被一层一层剥开,直到褪去里衣,肌肤暴露在空气的那一刻,岳玎的唇贴了上去。
邹缇还没反应过来,岳玎吸吮着,然后扭头吐掉一口黑血,紧接着又是一口,用力地吸吮,邹缇甚至能感受到温热湿润的触感下岳玎的舌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