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梦该结束了
离了定北侯府后，沈昭夕道：“有些撑。”
姬珩“去消消食？”
沈昭夕脱口而出：“走。”
戌时已过许久，城门外早落了锁，多数人早已经歇下了，街道上静悄悄地，空无一人，只余只剩下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夜已深沉，姬珩带着沈昭夕一路畅通无阻地略过城门，去到了一处离京城不远的山谷，他们乘着马车到达了谷顶。
自由的风声在耳旁呼啸，从山谷上俯瞰地面，全长安的风景一览无余。
脚底下广旷的平地铺满了一条嫩绿色的地毯，清澈的溪流在谷底盘旋流淌，反射出周围五彩石身上绚烂的光辉，照亮了漆黑的深夜。
尘世的喧嚣被隔绝在外，在京中染上的污浊被洗涤得澄澈透明。
“皎雪？”沈昭夕好奇拂上马驹的头颅。
马儿亲呢的蹭了蹭她的手，半点不认生。
这是一匹上好的野马，通身毛发洁白如雪，故名为皎雪马。
皎雪数量极其稀少，且野性难驯，一匹训马的皎雪价值不飞。
沈昭夕也只在书上见过，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皎雪。
据她所知三皇子就有一匹皎雪，训了三年仍未训服，仍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后来一时不查跑没影了，再无处可寻。
依她所见这匹马儿不过足岁，倒是亲人得很，她从未骑过马，百闻难得一见的马儿就在眼前，此时心里莫名有些搔痒难耐。
“试试。”姬珩拍了拍马儿的头，马儿略带嫌弃的侧了一下头，却又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沈昭夕有些惆怅，她从前这身子骨太金贵，能风一吹就受不了，哪有学马术的机会？
对于马术实在没什么把握，她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姬珩双手环着臂膀，眼眸上扬着哀叹：“错过了可就没机会了。”
明知道姬珩是在故意激她，许是喝多了酒的缘故，被这么一激，当下翻身上了马。
沈昭夕右手顺势一撑马鞍，左腿已借着腰力轻盈跨过马背。衣袂翻飞间，人已落座，丝滑无比，熟练的如重复过千万次。
动作快到姬珩都还没反应过来。
顺利登上后自己都震惊了，兴𡘊地扬起一抹得意地笑，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同姬珩招手，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她总不好放过。
她的人生里就没有“不行”二字，总归也活不久了，走这么一遭，不把想干的都干完了，岂不可惜。
一上马，手脚比大脑还要做出反应，似肢体沉睡的记忆被唤醒，就像赌技一般，无需学习，一上手便会，还能做到极致。
赌技像是印刻在骨子里的东西，而马术则像练习过无数次换来的熟练。
马儿最开始慢悠悠走着，后来在沈昭夕拉紧缰绳，“驾。”在山谷中肆意狂奔起来。
微风吹起她的发梢。
姬珩强行借来了竞川的马儿子黑猎，始终跟在沈昭夕的后头，距离保持在半步之遥。
速度一点点地加快，姬珩倒半点也不担心，她这天赋简直惊人，况且还有他在，不会有一丁点意外。
最开始他看到沈昭夕如此熟练，心生诧异，她这第一次骑马怎么比练了许多年马技的骑得还要好，后转念一想，她可是翎遥，有什么不可能。
一路狂奔至在悬崖边，沈昭夕猛地收紧缰绳，马儿发出一声长嘶，稳稳当当地停下了脚步。
“真乖。”沈昭夕温柔地抚摸了皎雪的脑袋，一个翻身，足尖一点，轻盈落地。
似乎觉得还不够痛快，她站在悬崖边猛地深吸了一口山谷间微凉的风，对着空旷的山谷大喊：“啊……”
声音在群山间来回穿梭游荡，化作层层叠叠的回音，心底一直积压着的阴霾随着这一声长啸一道消散了。
许是她那日后，因此事数次梦魇被姬珩发现了，所以才带她来了此处，亏她一直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红日初升，沈昭夕回过头，见姬珩就站在她身后十余米处，含笑望着她，她小跑着一头扎进姬珩怀中。
往后想起山谷，她想到的再也不会是那血腥潮湿的一幕了，取而代之的是微凉的风、新鲜的空气、在马背上肆意奔跑地路途。
还有无论何时，只要她一回头就能看见的姬珩。
姬珩曲膝，一把拦腰紧抱住她，他垂下头，声音透着微醺的醉意，嘴唇擦过沈昭夕地耳廓：“累不累？嗯？”
他们俩虽称不上醉，但今日都喝了不少。
沈昭夕眼底㵪开浓烈的笑容，额间浸出薄汗，脸上泛着红晕，身上带着未散的酒气，“找到你了。”
姬珩松手时扣住她的手腕，轻触上她的脉膊。
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展开。
沈昭夕注意到了，但没多在意，她今日吞了不少凝碧丹，问题应该不大。
此时她眉眼间都带着喜色，早在姬珩带她飞在上空时，她就发现了，她爱极了这种肆意、自在的感觉。
她暗器用得极好，无言常说她天赋异禀，有时沈昭夕看着卿如月不禁心生羡慕，她想如果她没来生来自带寒毒，她是不是也可以如她一般。
沈昭夕坐在地上，背靠着姬珩这人形内垫大喘着气。
她昂起头望向红日逐渐升上日幕，心跳随之渐渐平缓下来，她深呼了一口气道：
“我喜欢这里，长安像一座大笼子死死压住了所有人。”
姬珩想说：你今日和平常很不一样。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或者沈昭夕本就是如此，只是一直将这一面藏起来了，这才是真正的她。
他诱哄道：“永远这样不好吗，翎遥，你本该无拘无束，翱翔于天。”
明明她和他一样不愿做笼中之鸟，若沈昭夕愿意，姬珩便可带她逃离京城，远离是非。
沈昭夕摇了摇头，垂眸轻笑着：“我喜欢自由，但我甘愿画地为牢，自囚于京。”
笑容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她不后悔，也不走回头路。
落子，无悔。
姬珩自嘲地笑了笑，是了，他明知她不会答应，答应了便不是她了。
“我亦然。”甘愿为你。
二人相视无言。
在事情解决完之前，沈昭夕不愿脱身，解决完之后……
她没有以后了。
沈昭夕开口，眼底泛着泪光：“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只是翎遥，但我姓沈，我是沈昭夕。”
姬珩心似被人紧紧攥住，一下子喘不过气来，他故作镇定：“天快亮了，我们该回去了。”
“好。”强忍的那滴泪终究还是落下了，沈昭夕用指尖拂去，“陟卿，梦该结束了。”
这场梦大美好，美好到她竞起了一丝贪念，想贪图这片刻欢愉，让时间永远停在此刻。
她生出了妄念，她想活下去。
可她知道，她不能，也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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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好的日子似乎总是过得很快，强指一挥间就从指缝中溜走了。转眼即逝。
期间，沈江薇议了门亲事，沈昭夕知道的时候，沈江薇恰来寻她。
沈昭夕一见面便开口：“那人不是良配。”
沈江薇一怔，随即微微福身：“臣女知晓了，皆依郡主安排。”
沈昭夕一掌顶着额，另一只手指间有一搭没一搭扣击着桌案：“夜深了，本宫早该歇下了。”
沈江薇视线扫过屋外黑漆漆的院子，回过视线，“郡主歇下了，故臣女今日未曾见到郡主。”
沈昭夕颔首，笑而不语。
“臣女告退。”沈江薇行礼离去。
隔日，那议亲对象家便闹出了矛盾，在府门外吵得不可开交。
男子在外头养了位外室，不知从哪听闻男子要娶妻的消息急了，忙带着孩子上了门，想直接登门入室。
男子将外室女量在门口，一口咬定抵死不认，还要将她打发出去，外室女鱼死网破击带着孩子击鼓鸣冤。
自己则慌忙带着礼上门求情，遂宁王府大门紧闭，进都进不来。
二人连八字都还未合，口头上才刚商量完，这婚事自然做不得数。
沈江薇态度格外坚决，她也姓沈，她也是王爷的女儿。
遂宁王难得硬气一回，直接当众放言：这等婚前就养外室，还弄出孩子来，敢作不敢当的男子，就算是倒插门，遂宁王府也看不上，这种人渣遂宁王府不要。
约莫过了半月，沈江薇在长宁伯府举办的品茶会上和寄住在长宁伯府的表公子看对了眼，隔了几日冯小公子就上门提了亲。
冯小公子模样不错，最重要的是人品过得去，洁身自好，家事清清白白，亲身父母都已身故，人际关系简单得很。
两人门当户对，年岁相当，亲事很快定下，这回倒没出什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