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煮沸酒
傅霆峥跟踪林幼慕有一定时日了。
林幼慕避着他在意料之中,日后她还使出什么法子对抗,傅霆峥早在心中打好了算盘。
夜晚颓靡,煌煌灯色像棋子一般深驻在城市方圆,错综复杂,布局紊乱,唯有不远处一扇窗孤零零地在寂静夜里沉浮。
单独开了一盏落地灯的房间里,傅霆峥站在落地窗前抽雪茄,古巴品牌,Montecristo,牛乳香甜的味道过度到烤面包味,不浓烈,但顶肺。
傅霆峥喝了一口温开水压制。
“先生很晚了。”
助理谈牧提醒。
傅霆峥应了一声,“你先回去。”
谈牧退下前,又凑过来问道,“明天要接林小姐吗。”
“接。”雪茄扔进那杯温开水里,傅霆峥抬眼睇他,“你帮我想想怎样讨女孩子欢心。”
凌晨一点,对面那盏灯熄灭,在这之前,隔着紧闭的窗户,能清晰看见一道翩翩起舞的影子。
方方正正的玻璃是幕布,她是港城深夜唯一的主角。
两手张开弯成柔婉的弧度,来回摇转,长腿伸得笔直,抵达头顶,旋转间如圆规在纸上划出标准的圆弧。
她的肢体柔软像一捏就塌的海绵,每一个动作让人联想到一种会飞的生物。
Butterfly。
她是自由的蝶,稍不注意,就会从手心溜走。
灯光熄了,余下寂灭。
傅霆峥想,他要如何捕住这只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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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侬》的排练紧锣密鼓,距离演出还有三天,每个人卯足了劲,拼尽了力。
歌剧院晚上还有演出,趁着下午空闲的功夫,他们还要真刀实枪在舞台上反复排练。
第一次演曼侬,林幼慕花了不少心思,在体会不到最真实的曼侬时,她会反复找着感觉。
在阴雨天淋一场雨。
听一首浪漫的粤语歌。
在深夜里独自跳舞。
如此以来,她能触碰到在金钱和爱情来回摇摆的曼侬,别人说她水性杨花,林幼慕却能感受到她追求完美人生的极端。
她像刺猬,扎得别人遍体鳞伤,不愿为自己辩驳一句。
最后临死前倒在格里欧怀中,她一定是幸福的,不用在这个薄情的世界,顶着别人冰锥一样的目光过活。
到那时她想爱谁就爱谁,想不爱谁就不爱谁。
一场结束,林幼慕四肢卸了力,像蝴蝶的翅膀耷拉在两侧。
蒋华璇过来,递给她水和毛巾,她眼里是赞赏的,“Yara你进步神速,不仅舞步,在演技方面更是让人惊叹。”
林幼慕仰头喝水,冰凉水珠顺着白到发腻的天鹅颈往下滑,被她轻轻擦拭,融进毛巾里。
“我还一直为找不到感觉焦虑呢。”
蒋华璇是个温柔的前辈,她对舞团所有人一视同仁,反过来,他们也很尊敬她。
她就像个万能宝箱,遇到堆积如山的麻烦,只要问她,便能迎刃而解。
有她的话作证,林幼慕的焦虑退潮般退回海面最低点。
傍晚,溶溶昏日掉在了地平线以下,升起的是一弯疏冷桂华。
林幼慕和舞团的人挥手道别,半瘸半拖地走进深街处,不是很痛,筋骨有些酸涩感,回去热敷一下就好了。
舞团离地铁站有一定距离,她走几步要靠墙休息。排练完本想去理疗中心找理疗师按摩,但她今日有事提前下班了。
一小段路走得别扭,主要不是疼痛,而是怕形象不好。
她向来对自己严苛,在外时要保持一定的风度。
正想不顾痛感一鼓作气走到底,漆黑的身影覆盖过来,完完整整挡住她的去路。
林幼慕眼神虚虚放在他的下半身,游移不定。
固执占据心头,偏不打量他是谁。
“见到係我很失望?”
人是一种善变的动物,热情一褪,先前的承诺全不作数。
她昨天和他商量了什么?
林幼慕简直不堪回想,她天资聪颖,按钟绮户说法,脑袋瓜转得比谁都快。
怎么会在他身上栽了跟头。
林幼慕心情不好,会自动生出屏障,有时懒得应付一句话不想说,有时会打起精神。
现在她属于前者。
“傅先生日理万机,每天来接我浪费时间了。”
林幼慕从小在蜜罐子长大,她什么情绪都有人兜底,自然养出娇纵底色。
面对不喜欢的人,她一般不会留情面。
她希望傅霆峥能懂。
但她不了解傅霆峥,他是什么人,曾在地狱边缘徘徊,差点丢了性命的男人。
他所经历过的,岂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林幼慕能理解?
他见过的阴暗面比她享受的宠爱要多得多。
他习惯性掌控一切,习惯性独大,无论是在商界,还是爱情。
爱情难道比他夺回傅家要复杂?
不就是你说爱我也说爱的小事吗。
轻松程度根本不能和他在深水埗度过的凄惨岁月相比。
“林小姐又变卦了?”
要是在商界,她这种言而无信的手段,傅霆峥第一时间会把她踢出局。
“还是说,我哪里没让你满意。”
傅霆峥的施压往往是夹了凄风冷雨,噼里啪啦砸你一脸,不会有一丝的吝啬。
林幼慕不喜欢被拿捏的感觉。
“我是被追的那一方,你要追人起码睇我面色。”林幼慕认为自己在理,她也想让对面的老古董听明白,“不是你要追我,我都有时间奉陪。”
好一个漂亮的直球。
傅霆峥不可避免又被她说到了心坎,疏疏落落的雨淋了一身,使他还晕湿在她鲜明的个性里。
刻板印象和现实有出入。
和林幼慕打过交道才发现,原来她是烈酒,表面看不出浓烈,饮了方知它灼烧口腔黏膜的震撼。
傅霆峥感受齿尖留下的余颤。
是他缘浅,碰到的女人大多温婉可人,都想和他发生些什么。
她是头一个,敢和他叫板。
“我尊重你。”
林幼慕还等着傅霆峥说些脸红的话,结果他不走寻常,真当个高贵优雅的绅士了。
傅霆峥从她微讶的神情中揣测出点三分鄙夷,但他没拆穿,只顾盯着她曲起好久的脚踝,“扭伤了?”
林幼慕往后藏了藏,“和你没关系。”
“林小姐,有一点你还是没搞明白。”傅霆峥以为被她三番两次的挑衅会没脾气,结果枉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