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冰美式
天公不作美。
出了地铁站,外边的世界早变得阴雨蒙蒙,暗沉如墨,行人低头匆匆来去,林幼慕顶着包跑进雨里。
地上积了坑坑洼洼的水坑,倒映出她仓惶的身影。
港城的雨来势汹汹,片刻功夫将她淋得彻底。
林幼慕打算在前方楼道避一会,连续跑过几棵枝干庞大的榕树,猛然撞到一堵坚硬的肉墙。
重心不稳,她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双大掌捞过她的腰肢往回带。
视线虚浮间,她看清黑伞下那张眉骨深邃的脸。
乌木沉香的味道在鼻间流窜,一步步侵略她所有感官,冒犯感强烈。
林幼慕站稳,想脱离他的桎梏,傅霆峥反而收得更紧。
黑伞为两人划出明暗不一的空间。
大部分倾斜在她那边。
“林小姐,我找你很久了。”
林幼慕没有这样憋屈过,没有哪个男人敢强迫她。
她拒绝谁,他们只有同意的份。
“放手。”
林幼慕做了美甲的指头企图扒开他的掌,指甲一不小心在嶙峋手背刮出伤痕,他无动于衷。
反而箍得越紧。
林幼慕上半身往后倒,避免和他眼神交锋。
傅霆峥的视线像毒蛇一样黏在她身上。
“林小姐早该想到我会来找你。”
一种憋屈的情绪占满心头,经过雨夜催化,烧成一片。
他凭什么这么笃定?
凭什么认定是她?
林幼慕举起包砸在他胸前,她力小,又被制住,力道根本施展不出,砸在傅霆峥胸膛像棉花。
“你究竟懂不懂尊重,强迫人有意思吗?我说了不喜欢你。”林幼慕盯住他,目光里蓄着的泪珠快要滚出,“我和你有仇吗。”
她垂着脑袋,眼泪又大又圆一滴,瓷白的脸颊湿出泪痕,刘海凌乱地贴在鬓角,不知沾了雨水还是眼泪,显得格外可怜。
傅霆峥松开了手,黑伞往她身下送。
“你会落泪是因为那个男生?”傅霆峥嘴角勾起弧度,似带冷落,“我没想到你和他是真的。”
“真的又如何假的又如何。”林幼慕吸了吸鼻子,固执的双眼睁得圆亮,“我以为我们结束了,你还要追着我跑。”
“我好像没说过要放弃追你。”
“是我单方面不喜欢你。”秦植那受到的气,在他面前燃得一塌糊涂,林幼慕对他没有好脸色,“我讨厌你莫名其妙的追求,更讨厌你莫名其妙的喜欢,请你离我远一点。”
林幼慕推开他的黑伞要走,脾气发泄完,自尊心作祟,她不想再在他面前露出失态的一面。
她走得急,两步并做三步。
在绕过一条街,一辆黑色商务车超速驶来,碾过深水坑,扬起水花。
林幼慕避之不及,有人挡在身前。
雨水落在她的脚边,而她完全笼罩在黑色大衣中。
后背湿透的傅霆峥将伞塞进她手中,礼貌克制地退后几步,大衣尾部淌着水,滴在地面上。
林幼慕平静地看他。
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傅霆峥会有这么狼狈的一幕。
“你这是做什么。”
傅霆峥眼神漆黑,但里面含了一丝温和的善意。
“贸然追求林小姐是我唐突了,以后我会给你空间。”
……
林幼慕撑着伞回到公寓,收伞时她动了一秒扔掉的念头,想着伞多无辜,又把它留下了。
黑色伞柄刻着傅字,是他的专属。
想到今晚他坦率的真诚,肯在她面前放软态度,林幼慕对他改了观,她还以为傅霆峥十恶不赦,罪恶滔天。
结果好像不尽然。
林幼慕不是悲观的人,她不喜欢被悲伤的情绪影响生活,就算前一晚发生了再多的事情,第二天都不会影响到她。
她会以此为动力,更加专注的沉浸在当下。
“Yara今天练舞好认真,叫她休息也不休。”
梁羽毛巾擦着脖子上的汗,“你多学学她,成为首席指日可待。”
林幼慕排练完后,梁羽递给她一瓶水,“宋宁霜又刺激你了。”
一瓶水被她灌完了,林幼慕扔进垃圾桶,“她还刺激不到我。”
两人走向休息室,梁羽倒和她说起宋宁霜晚上还要在公寓加练的事,“她就想比过你。”
林幼慕点点头,“我期待和她一决高下。”
梁羽说她笑话好冷,林幼慕拍拍她的肩膀,由衷道,“以后别再说宋宁霜了,我怕她会越来越恨我。”
出了舞团,外边毫不例外的没有秦植。
林幼慕又一身无名火,还从来没有哪个男人敢给她冷脸。
她踩着高跟走向地铁站,昨夜下了一场雨,今日又放晴了,地面干燥到完全没留下雨的痕迹。
等了两三个红绿灯,林幼慕穿过马路又等绿灯返回,径直走到车前敲了敲车窗。
解锁的声音落下,她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车内光线暗淡,空气中漂浮着雨后茶香的冷冽味,干净到像喝了一蛊茶。
“傅先生跟踪我是几个意思。”
林幼慕视线直白地在他身上流转,古板的黑西装,正经的袖箍,还有一年四季戴不腻的手套。
他拉开车载冰箱,拿出一瓶冰美式递给她,林幼慕勉强接下。
“没人接你下班,怕你会孤单。”
是她爱喝的拿铁。
林幼慕举起咖啡,质问,“你做了多少背调。”
傅霆峥语气很淡,回答得中规中矩,“没有目的,只是因为喜欢。”
“没有目的只是因为喜欢?”
傅霆峥偏头,对上她的双眼,像是透底一般,他愿意剥光一切给她看。
“我说过我钟意你。”傅霆峥理解她的困惑,他能见谅,“以我的身份你会想多很正常,以我的身份喜欢你也很正常。”
不得不说,他是谈判高手,在谈判时,可以抛却所有筹码,把底下最真实的自我经她过目。
林幼慕一时晃了神,分不清真假。
“我是一个出身不太好的商人,身上难免会背负流言、骂名,如果你因为这点低看我,我很不服气。”傅霆峥坐姿端正,侧脸看她,“商人也有追求爱情的权力。”
林幼慕喜欢和这种不说废话的人打交道,有些人心知肚明,不用说太多。
也不会讲那些弯弯绕绕似是而非的话。
“我认同你的说法,但为什么是我?”他既有礼,林幼慕也为先前的失态感到歉意,“我年轻心浮气躁,有冒犯到你,我说一声抱歉。傅先生透底了,我也可以透底,我